陳越牽著張蔓蔓往停車場走,幫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上車之後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那個人差勁得很。你沒少被他騷擾吧?以後別理他了。”
張蔓蔓靠在副駕駛座裡,看著窗外上海灰濛濛的天空,說了一聲“好”,聲音淡淡的。
兩個人高高興興回到了浦東的出租屋。他們買的房子正在裝修,上週陳越剛拍了現場照片發給她看。
牆刷完了,地磚鋪了一半,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了滿屋。張蔓蔓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手機桌面,每次開啟螢幕都能看見那片光。她站在出租屋的陽臺上,看著遠處正在裝修中的新家的方向,雖然隔了幾條街看不見那棟樓,但知道它在那個方向上,心裡就有一小塊踏實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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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嘉和這個年過得冷冷清清。
他和母親被趕出陳蕊的房子之後,在城北租了一間五六十平米的老舊出租屋。牆皮是發黃的,窗戶關不嚴,年三十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
方母在灶臺前面炒了兩個菜。
一盤青菜一盤臘肉,分量不大,鍋裡的油煙氣在狹小的廚房裡久久散不出去。
方嘉和坐在一張摺疊桌前,面前的碗裡盛著半碗米飯,筷子擱在碗沿上一首沒有拿起來。
他看著對面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往年這時候他在那間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裡坐著,陳蕊在廚房裡忙活,熱菜一道一道端上來,桌上有魚有肉有熱湯,他母親坐在沙發上剝瓜子看著電視笑得眼角全是褶。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他被趕了出來,工作受了影響,科室裡傳開了風聲,他的主治醫師職稱年底被卡了,連個住院醫都當得不穩當。
方嘉和攥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他想起陳蕊那張溫順的臉,想起她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時低著的頭,想起她最後搬走時看著客廳那面牆發呆的背影。他把筷子拍在桌面上,聲音壓著喉嚨往外擠:“陳蕊,你嫁給我就是我的人。你還敢離婚。”
方母在旁邊端著飯碗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沒有接話。她的左臉顴骨那一片被蕭清揍過的傷早就好了,但每到天冷的時候那塊骨頭還會隱隱發酸。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個姓蕭的丫頭……早晚有人收拾她。”
方嘉和沒有回答。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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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那邊,除夕夜在一片暖融融的氣氛裡過去了。
張硯卿、劉敏和蕭清一起去了爺爺奶奶家過年。奶奶包了薺菜餃子,餡調得鮮香,蕭清擀麵皮兒的時候被奶奶誇了一句“這丫頭手勁兒勻實”。爺爺坐在旁邊看春晚,嘴裡叨叨著“現在這節目不如以前了”,卻從頭看到了尾,還笑出了好幾回。
十二點鐘聲敲響的時候,一家人在陽臺上看了煙花。遠處的天邊被炸開的花火染成一片又一片的彩色,蕭清站在劉敏旁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陳頊的微信:“初二有空嗎?來我家吃飯吧。我媽說讓你來。”
蕭清看著那行字,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最後一朵煙花碎成金色的光屑往西面八方散去,低頭打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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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蔓蔓的年三十是在陳越父母家裡過的。
這次跟去年不一樣了。陳母雖然還是沒讓張蔓蔓閒著,但年夜飯的準備工作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忙的。
陳母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翻鍋,張蔓蔓在旁邊切配、裝盤,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條洗菜池的距離。
陳越坐在客廳沙發上陪爺爺奶奶聊天,幾次想去廚房幫忙都被陳母擺著手趕出來了:“你進來添什麼亂,跟你爸陪爺爺奶奶去。”
張蔓蔓端著最後一道清蒸鱸魚上桌的時候,陳母在擦灶臺,背對著她說了一句:“這魚蒸得不錯。”張蔓蔓愣了一下,回頭看了陳母的背影一眼,應了一聲:“謝謝媽。”。
年夜飯桌上擺滿了菜,魚是張蔓蔓蒸的,紅燒肉是陳母做的,桌子比去年那張圓桌小了一圈,但坐著反而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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