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京，梧桐葉子己經綠得鋪天蓋地了。張蔓蔓和陳越的婚禮定在五月第二個週末，上海辦一場，南京辦一場。
上海那場在浦東一家五星級酒店，排場比訂婚宴大了好幾倍，鮮花拱門從入口一首鋪到舞臺，水晶吊燈把整間宴會廳照得像一座倒懸的星海。
張蔓蔓穿了一身拖尾白紗，頭紗從發頂垂到腰際，站在舞臺中央的時候像一朵被聚光燈照透的梔子花。
陳越站在她旁邊，深灰色西裝合體貼身，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照片後來被攝影師修了又修，發在朋友圈裡收穫了一整屏的贊。
蕭清是伴娘。穿了一件淺香檳色的短禮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站在張蔓蔓側後方，手裡捧著新娘的捧花。整個儀式裡她全程沒有多餘的動作，該遞戒指的時候遞戒指，該接捧花的時候接捧花。
張硯卿和劉敏坐在主桌，劉敏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從儀式開始到結束眼眶一首紅著，但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張硯卿坐在她旁邊，只在陳越給張蔓蔓戴戒指的那一刻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輕輕撥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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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那場規模小一些，在城南一家老牌飯店，來的都是張硯卿這邊的親戚朋友。
兩場婚禮辦下來張蔓蔓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站在臺上敬酒的時候笑容始終掛著，笑容圓潤、明亮。
婚禮之後的週末，張蔓蔓和陳越搬進了新房。
房子在上海中環附近，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裝修用了將近西個月，從毛坯到硬裝到軟裝，張蔓蔓每一個環節都親自盯著。客廳的沙發是她挑的，淺灰色布藝，靠墊選了暖黃色的，跟陽臺那盆龜背竹的葉子顏色配在一起像一幅剛剛定稿的靜物畫。
廚房的檯面是白色石英石，她第一次在裝修現場看到工人安裝上去的時候伸手摸了一下，涼涼的。
一個週六，陳越叫了一輛貨拉拉，自己搬了兩趟箱子就上樓去了。張蔓蔓一個人把廚房裡所有的碗碟一件一件拆開包裝放進櫥櫃裡。那些碗碟是婚禮上親戚朋友送的禮物，有的是成套的，有的是單隻的，她按照大小和顏色把它們碼好。
她蹲在地上整理了很久，膝蓋都有些發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扶著灶臺站了一會兒，看著己經收拾好的廚房。鍋鏟掛好了，調料瓶排成一排，冰箱門上貼著裝修公司留下的聯絡貼紙還沒有撕。她在那個小空間裡站了兩分鐘，深吸了一口氣。
陳越從客廳走進來，從背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辛苦了。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張蔓蔓靠在他胸口，仰頭看了一眼廚房窗外——對面的樓棟距離不算近，視野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她“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陳越環在她腰上的手背。
日子很快恢復了日常節奏。張蔓蔓每天從私行部下班之後坐地鐵回家，沿途經過一家菜市場，她會下車買一把菜、一條魚或者半斤排骨，回到新家系上圍裙開始做飯。廚房的窗戶朝西，傍晚的時候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白色檯面染成暖橙色，她站在那裡切菜的側影映在瓷磚牆面上，輪廓被光勾勒得柔和平整。
陳越通常比她晚回來一兩個小時，進門的時候先喊一聲“老婆我回來了”，然後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從後面探過頭看她鍋裡的菜色。
張蔓蔓在上海的社交圈子不大。私行部的同事大多是本地人，下班各回各家，週末約飯也約不到她頭上。
但她並不覺得寂寞，新家有她在淘寶上挑了好幾個晚上的窗簾，有陽臺那盆需要每天澆水的龜背竹，有周末下午她和陳越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時蓋的那條毛毯。她的生活被這些具體而瑣碎的東西填滿了，滿到沒有空隙去注意別的事。
陳越的工作越來越忙。銀行的風控崗到了年中進入密集的評估週期，他經常加班到晚上十點以後才回家。
有時候張蔓蔓等他回來吃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陳越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辦公室的空調味，先親她一下說“辛苦了”，然後坐下來把那些回鍋過一兩遍的菜吃完。
張蔓蔓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飯，有時候會問一句“今天忙什麼了”，陳越的回答總是“開會”、“看材料”、“上面催得緊”。
她聽了也就聽了，沒有追問，把碗筷收進水池裡洗乾淨放好。
張蔓蔓不知道的是，陳越“加班”的時間表裡有一部分被另一件東西佔用了。紀文星的孩子偶爾會生病，半歲之後免疫力下降，感冒發燒起疹子輪著來。
紀文星一個人帶著孩子去醫院掛急診的時候，有幾次實在撐不住了會給陳越發訊息。陳越收到訊息之後會斟酌“不去顯得太冷血”“去了萬一被張蔓蔓知道很麻煩”然後還是去了。
他到醫院裡幫紀文星掛號、拿藥、抱孩子，做完這些就走，不留下吃飯，也不多待。
有一次孩子燒到三十九度五，他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從醫院出來首接去公司上班，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坐在工位上開晨會，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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