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頊拿起那枚銅印翻看了一會兒，指腹在印面邊緣那道磕痕上輕輕蹭了一下。他想起上次父親說的那些話——“蕭軌戰敗被俘，陳霸先把他和西十六個將領全部斬首了。”這個名字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而且不止一次。他放下銅印，回到自己房間開啟電腦，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兩個字：蕭軌。
搜尋結果跳出來，不多，幾條。《北齊書》裡的傳記原文，寥寥數行，記載了他從軍、升遷、最後兵敗被斬的過程。陳頊把那段文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蕭清那幅掛在工作室正中間的《過鄴下吊高神武》。
“唱罷陰山敕勒歌，英雄涕淚老來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條侯殺賊戈。
六鎮華夷傳露布，九龍風雨聚漳河。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萬馬過。”
她寫的是高歡，是北齊。她上課的時候講過北齊的典故，醉酒的時候喊過北齊的將軍，每年冬天去江邊祭拜一個她從不提起名字的人。
他重新開啟搜尋頁面，在“蕭軌”後面又加了幾個字：“後代”。沒有結果。他又搜了“蕭軌 女兒”，也沒有結果。史書上沒有關於蕭軌後代的記載，像一條河流到某處忽然乾涸了，上游的水還在流，下游卻找不到任何痕跡。
陳頊把頁面關掉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腦子裡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在慢慢成型，他沒敢往深處想，因為那個方向通向的地方太大了。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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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的一個晚上，蕭清在工作室上完課，和陳頊一起往外走。課程比平時晚了一些，路上行人己經少了，街邊的店鋪大部分關了門，只有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白色的燈。
兩個人並肩走在梧桐樹蔭下的人行道上，陳頊在說下週課程排期的事，蕭清嗯了一聲表示聽見了。
他們走過路口，等完紅燈，過斑馬線的時候，蕭清忽然感覺到什麼。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一陣細微的、首覺層面的不對勁，像小時候在軍帳裡聽見遠處的馬蹄聲忽然變了節奏。
她偏了一下頭，餘光裡看見一輛白色的麵包車正在加速從街角拐過來，大燈晃了她一下。那輛車沒有減速。它正在朝路口這邊衝過來，速度比正常轉彎快了三倍以上，引擎的轟鳴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蕭清的腦子在那一瞬間沒有思考，身體先動了——她伸手一把抓住陳頊的手臂，往自己這邊猛地一帶，兩個人同時朝人行道內側撲了出去。她的膝蓋磕在路沿石上，右肩撞在了旁邊一根電線杆的底座上，整個人翻身滾了一圈才停住。那輛麵包車擦著他們剛才站的位置衝了過去，後視鏡掃到了陳頊的揹包帶子，刮斷之後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塑膠碰撞聲。麵包車沒有停，在下一個路口右拐，大燈掃了一下又消失了，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蕭清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右肩火辣辣地疼，膝蓋上的牛仔褲磨破了一個洞，滲出血絲。陳頊比她好一些，除了手肘蹭破了一層皮之外沒什麼大傷。他站起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朝蕭清的方向撲過去：“你怎麼樣？”
蕭清站在那裡，看著那輛麵包車消失的方向，眼睛眯了一下：“方嘉和。”
陳頊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那個路口一眼：“你確定？”
“這個點、這條路、這個速度。”蕭清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伸手把刮斷的揹包帶子從地上撿起來遞給陳頊，“不是衝我來的，就是衝著你和我來的。”
她沒有再多說，兩個人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傷，蕭清的肩背和膝蓋都在疼，但骨頭應該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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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們打車去了交警隊調監控。監控畫面裡那輛白色麵包車出現在案發前十五分鐘的街角，車牌號碼用膠帶貼了改過的數字——套牌。
駕駛員戴著帽子和口罩，從帽簷下的輪廓只能看出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看不清臉。
麵包車在下一個路口轉入監控盲區之後又出現了兩次，最後被扔在城郊一條斷頭路邊，車門沒鎖，裡面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像是被清洗過之後再開出來的。
交警把結果告訴兩個人的時候說了一句：“對方準備得很充分，套牌、偽裝、棄車，一條龍。不好查。”
陳頊站在交警隊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監控截圖，截圖上那團模糊的輪廓在畫面上定格成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黑影。他轉頭看了蕭清一眼，蕭清靠在牆邊正在打電話。
她打給了張硯卿：“爸，你在公安系統有沒有認識的人？我遇到一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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