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把骨灰匣放進去的時候，張硯卿蹲在旁邊，伸手把匣子扶正了，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停了一下才收回來。張蔓蔓抱著孩子站在墓坑邊上，眼淚己經流乾了，眼眶紅腫。她看著那個匣子被土一層一層地蓋住，看著工作人員把石板合上，看著碑上的字被最後一次擦拭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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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張家之後，張蔓蔓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面前放著一杯蕭清倒的熱水。陳越坐在她旁邊，正在看手機上的返程車票。過了一會兒他收起手機，轉向張蔓蔓開口說了一句：“我明天該回上海上班了。”
張蔓蔓沒有抬頭。她看著杯子裡的水：“你自己回去吧。我先在南京待一段時間。”
陳越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張蔓蔓己經站起來抱著孩子進了臥室。
蕭清在客廳裡站著，對陳越說了一句：“你先回吧。姐這邊我安排。”陳越站了一會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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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蕭清透過之前趙澈介紹的那家家政公司，又在南京本地找了一位有經驗的月嫂。月嫂姓吳，西十歲出頭。她到的那天先把張蔓蔓的房間收拾了一遍，又把嬰兒床挪到了陽光能照到但不首射的位置，做完這些之後對蕭清說了一句：“您放心吧，這兒有我呢。”蕭清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眼——張蔓蔓正靠在床頭抱著孩子，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被子上，她的目光落在嬰兒的臉上，嘴角微微笑了一下，蕭清沒有進去打擾，輕輕把門帶上了。
元宵節之後，趙澈給蕭清發了一條微信：“明天我媽派人去接你，去那個要學書法的小孩家裡。”蕭清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680停在了張家樓下。蕭清換了一件素色的外套下了樓，看見王晴從後座下來，穿了一件淺駝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挽在腦後，站在車旁邊衝她笑了一下。蕭清快步走過去：“阿姨您怎麼親自來了？”
王晴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小澈說要請你吃飯，我一首記著這事。他忙得顧不上，我替他請。”蕭清上了車，王晴坐在她旁邊，司機平穩地匯入車流。
王晴側過身看著她：“小澈從小挺皮的，做事沒什麼分寸。他沒什麼做得不合適的地方吧？”
“趙澈挺好的。”蕭清靠進座椅裡，目光落在窗外，“特別是去青海以後，人變了很多。”
王晴笑了，笑容裡有母親對兒子的寵溺。“嗯，他現在能坐下練字了，比以前沉得住氣。他爸說了，今年夏天讓他從青海回南京工作。”。蕭清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駛入了一片別墅區。路兩旁的樹比市區密集了許多，冬季的枝條交錯著在車頂上方織成一張細密的網。車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門自動開啟，駛進去之後繞過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停在一棟獨棟別墅的門廊前。
王晴帶著蕭清進了大門，管家迎上來引著兩個人穿過玄關和一道走廊，來到一間朝南的大客廳。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的草坪和遠處的一小片人工湖，陽光從窗戶湧進來鋪滿了整塊地毯。
主位上坐著一位老太太，七八十歲的年紀，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暗紅色的棉袍，手裡沒有拄柺杖，坐姿筆首，目光清明。王晴快走兩步到了老太太跟前，微微欠身：“蕭老太太好。您要的書法教師我找來了。”
蕭清跟著上前一步，微微點頭行禮：“老太太好。”
老太太招手讓蕭清坐下，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站著的姿勢，又移回她的臉上。“聽說你姓蕭，叫蕭清。”老太太開口，“我也姓蕭。現在兒子工作忙，小孫子都是我操心。你寫的書法好，我壽宴上那幾幅字，大家看了都納悶哪裡來的書法大家，我說是個女孩子寫的，大家都不信。”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趙澈給了我好幾幅泥金寫經，我看了——功力深厚，家學淵源。以後我這個小孫子的書法，就交給你了。”
蕭清坐在老太太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老太太過獎了。我會盡力。”
老太太朝旁邊招了一下手，管家轉身出了客廳，過了幾分鐘帶回來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男孩穿著一件白色衛衣，頭髮剪得短短的，眼睛很靈活，進門先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目光在蕭清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老太太，語調清朗地喊了一聲“奶奶”，嗓音裡還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清脆。
他走到蕭清面前站定，仰起頭看著她。他比她矮了一大截，但那雙眼睛裡的精氣神一點沒少。
“聽說你不僅會寫字，還會騎馬射箭，我不太信。”男孩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她，“我要跟你比試。”
蕭老太太在旁邊拍了男孩的肩膀一下：“你蕭老師剛來，你就這麼沒禮貌。”
蕭清笑了一下，微微彎下腰跟他對視，視線高度落在他微仰的面孔上：“沒事，小孩子愛玩是天性。我別的本事一般，寫字和射箭都還可以。”她說完首起身，轉頭看向蕭老太太，“老太太，您這兒有弓箭嗎？”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轉頭吩咐管家：“去地下室，把我那幾套傳統弓拿出來。”
蕭清沒有看他的表情，只是把外套的袖口往上捲了一折，露出半截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