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對,這太荒謬了!他怎能被這些下賤的、螻蟻一般的傢伙們殺死!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咚隆”一聲,一顆狼狽的頭顱孤零零掉落在地,“骨碌碌”翻滾幾圈後撞在了門上,再也不動了。
眾人一時卸了力,紛紛跌坐在地上,司道蘊失了頭顱的屍體搖晃了幾下,最終轟然倒在了滿地的血泊中。
秦佩環此時才覺出手指間透骨的疼痛來,在她身旁,是同樣劫後餘生的琴女,只見對方顫抖著手從她指間挑出血紅的琴絃,又將目光移向地上的無頭屍體,似乎難以置信般怔然了片刻,接著突然紅了眼圈,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秦佩環鼻頭一酸,看著將自己鎖得小小一團的琴女,只覺得此處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好像她眨眨眼,還能看到自己的姐姐坐在身旁,一邊彈琵琶一邊朝自己微笑。
於是她緩緩地眨了眨眼睫,視線所及卻只有滿目血紅,目光忽地觸到琴女白皙脖間的一圈青紫,秦佩環愣了一愣,接著抬起手搭在對方肩頭,又將頭埋在了對方頸間。
周圍的人們紛紛靠了過來,她們像是互相取暖的小獸,彼此擁抱著、安撫著,這一刻,那些活著的、死去的靈魂都聚集在這裡,默默舔舐著傷口,最終泣不成聲。
***
朝別賦轉回頭去,透過門口微微露出的一條縫隙,向屋內地上眼球暴突面目可憎的頭顱投去一眼,緊接著又淡淡收回了目光,瞥向另一邊滿臉興致的人開口道:“這就是閣下要給我的大禮?”
“誒,”竹棲硯趴在欄杆上,一邊把玩著玉蒼鸞肩頭的掛穗,一邊眼也不看對方隨意回道,“朝家主也太小看在下的誠意了,這不過都是些添頭罷了。”
朝別賦哼笑一聲:“你的誠意,就是指桑罵槐、借題發揮、禍水東引?”
“朝家主明鑑啊,”竹棲硯放下手中掛穗,作無辜狀,“在下方才對司二公子說的,可有半句是假?”
“狡言詭辯,”朝別賦咬牙道,“我借司家設宴引你前來,可不是讓你來給我耍嘴皮子的。”
“若你不能給出令我滿意的籌碼,”朝別賦說著轉過身來,微揚起頭看向竹棲硯,“就趁早主動滾出這裡,本家主看在你替我佈下司家此局的份上,可以饒你一次,下次再殺你。”
“那在下真是誠惶誠恐,”竹棲硯亦轉身面對他,笑容輕快,“還請朝家主放心,在下這份大禮,一定能讓家主大人放心——”
他說著向朝別賦邁出一步,繼續道:“而且,還能讓家主大人心甘情願退出這一局。”
朝別賦瞳孔微縮,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定定注視著竹棲硯朝自己慢慢靠近。
在他身後,昔妄言沉默侍立,雙眼緊盯著對面兩人,而另一邊,玉蒼鸞則一手將劍負於身後,同樣面色冷沉地注意著場上幾人的一舉一動,二人之間彷彿在無聲地僵持著。
一丈、兩尺、五寸……轉眼間,竹棲硯已經走到了朝別賦面前。
看著對方從容的身影,朝別賦沒由來地緊繃了起來,就見竹棲硯又不慌不忙地邁了一步,來到了他身側。
緊接著微微俯身,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一瞬間,朝別賦面色驟變,而那句話卻已在他心中、也將在整個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
“其實,在下當初送給朝三公子的鑰匙,是假的。”
第210章 亂世之曲(五)
朝別賦從竹棲硯的話中感覺出一絲荒謬。
當初他來到南洲,本是為進一步控制算家,二是藉機揪出朝家中心思不正之輩,兼之清洗南洲幫派勢力,不想前有算憂生與他鬥智鬥勇,後有七殺盟聯合曲清和捅出了七大世家封閉天門的內幕,確實打了他個猝不及防。
然而真正讓他陷入被動的,卻是南洲一片混亂之中突然出現的、動搖他朝家家主地位的、那一枚據說是朝家開啟天門的鑰匙的家主信物——朝挽鈴的扳指。
朝令辭拿著信物上臺,先前被他抓住的朝家叛黨又捲土重來,與朝令辭裡應外合,壓制住了他在朝家中的支持者,甚至扣押了朝雅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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