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朝別賦只能以退為進,暫且留在南洲周旋,一邊暗中聯絡昀時勢力,一邊支援司家扳倒御家,從而為自己在南洲爭取更多的支援。
可是現在竹棲硯卻對他說,朝家四分五裂、八仙內鬥至今沒有結果、他滯留南洲無法回返昀時……這一切的起因,那個所謂的家主信物、朝家開啟天門的鑰匙、朝挽鈴的扳指——竟然是假的!
想到這裡,朝別賦終於怒不可遏,抬手忍無可忍地向身旁人抽去。
卻見竹棲硯只是直起身子來,臉上一派坦然,腳下動也未動——只聽“唰”地一聲,朝別賦的巴掌停在半空中,手臂被玉蒼鸞狠狠鉗制住了。
他的目光從玉蒼鸞冷沉的雙眼移到了對方喉前的劍尖,在朝別賦身旁,昔妄語提劍直指玉蒼鸞脖間要害之處。
幾人相互牽制,氣氛一時劍拔弩張,朝別賦卻已然冷靜下來,他心念電轉,將目光轉向一旁依舊笑意盈盈、一身輕鬆的竹棲硯,幾息之後緩緩撤回了自己的手。
玉蒼鸞便也跟著放下手來,而昔妄語抵在他喉間的長劍亦瞬間收歸鞘中。
朝別賦狠狠盯著竹棲硯嘴角的笑容,半晌咬牙哼笑一聲,一字一頓開口道:“竹、棲、硯——你真是好算計。”
竹棲硯謙虛一笑:“朝家主過獎了。”
接著又得寸進尺反問道:“不知家主大人對在下準備的這份厚禮還滿意否?”
朝別賦並未立即回話,而是重新逼近對方,瞪著竹棲硯輕聲而緩慢道:“竹棲硯,你這麼神機妙算,那可算到過自己的死期?”
竹棲硯用摺扇擋在兩人之間,不著痕跡地隔開對方,接著看著朝別賦雙眼不緊不慢回道:“反正不是今日——家主大人為朝家殫精竭慮,何必關心在下一個無名之輩的死活呢?”
朝別賦停住向前傾身的動作,側過臉來看向竹棲硯,冷聲問道:“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竹棲硯卻輕笑一聲,轉頭直視著對方道:“區區在下一個人的性命,與整個朝家孰輕孰重,相信朝家主比在下更清楚。”
他說著撤下擋在自己前面的摺扇,露出微微上翹的嘴角來,繼續道:“況且,朝家主何須如此激動呢?現下該著急的,其實另有他人啊。”
朝別賦確實被竹棲硯氣得昏了頭,但一想到朝令辭那個傻子還被矇在鼓裡,拿著一塊假扳指做著他的春秋大夢,朝別賦便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於是他眯眼打量了一番竹棲硯一派從容的神色,又在一片安靜中突然開口道:“這樣罷——回答我三個問題,我便順了你的意,離開司家。”
竹棲硯臉上閃過一瞬訝異,轉眼間又恢復如常,他不甚明顯地歪了歪頭,微笑著回道:“願聞其詳。”
“第一個問題,”朝別賦湊上前去想要伸手去抓竹棲硯衣領,卻立刻感受到了來自玉蒼鸞帶著寒氣的、幾乎凝為實質的視線,他只好重新直起身子來,咬牙切齒問道,“真正的扳指在哪裡?”
竹棲硯聳聳肩,笑道:“朝家主這是什麼話,在下若是知道真的扳指在哪裡,又怎麼會給朝三公子假的鑰匙呢?”
這話完全是詭辯,然而朝別賦卻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所有人都對朝令辭所拿的信物扳指深信不疑,就連“浮樓八仙”也沒對此事質疑過,一是因為彼時曲清和正好放出了有關天門鑰匙秘密的訊息,二便是……沒有人能分辨出真假扳指的區別。
真扳指所藏的秘密只有朝家家主知道,然而朝挽鈴並沒能來得及將此事告知於他——所以這個世界上,除卻未入世的朝聞歌與態度不明的問浮元,沒人知道朝令辭手上那枚扳指的真假。
既然對方能說扳指是真的,那麼朝別賦也能說那扳指是假的——竹棲硯確實是好算計,此時將真相告訴他,看似是給予他嘲諷和打擊,卻也給他留出了轉圜的餘地。
想通此點的朝別賦心中卻並未輕鬆多少——不如說,他對眼前之人的殺意反而更添了幾分。
不過他面上並未顯露,而只是向對方會意一笑,微眯著眼沉聲道:“原來如此,那你最好祈禱——真正的扳指永遠不會再出現。”
竹棲硯點頭認可道:“這也正是在下所想的呢。”
朝別賦嗤笑一聲,稍稍退後一步,繼續問道:“那麼第二個問題,你要御家三大法寶要做什麼用?”
早在玉蒼鸞來到司家的那一刻起,朝別賦便斷定這是竹棲硯為他而設的局——有句話對方說得沒錯,在這棋局上博弈的雙方一直都是他二人,至於司家與司道蘊,只不過是受二人擺佈卻不自知的可憐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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