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臉色鐵青,沉聲吩咐:“把她帶下去。”
兩名傭人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將失魂落魄的顧意帶出了宴會廳。
風波乍起,滿座賓客鴉雀無聲,人人都垂著眼,不敢私下議論,可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仍舊若即若離地落在我們身上。
沈玉琳僵在原地,面色一陣白一陣紅,勉強擠出一抹歉意,看向我和林逸白,低聲道:“實在對不住,她喝多了,滿口胡言,還望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林逸白並未理會她,側過頭望向我,方才周身那刺骨的冷戾,正一點點悄然斂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發,側臉對著車窗。車廂裡漫開一層冷冽沉鬱的氣場,司機繃著脊背,不敢出聲,只忍不住悄悄抬眼,從後視鏡裡飛快瞥了我們幾眼。
我伸出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
他指尖微動,只是淺淺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輕,眉心依舊緊蹙,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林逸白的掌心微涼,即便握著我的指尖,指腹依舊帶著未散的緊繃。他眼底翻湧著沉沉的戾氣,周身的低氣壓沉沉籠罩著狹小的空間,方才宴席上顧意字字誅心的模樣,一遍遍在他腦海裡回放。
他比誰都清楚三年前的真相。
清楚當年是他親手斬斷關係,是他步步決絕,逼得她心碎離場;
從前他只知道顧念心底有隔閡、對他疏離冷淡,以為時間可以慢慢填平一切,以為婚後的相處早己磨淡了當年的芥蒂。
首到今日回門宴,顧意當眾撕開一切,他才徹底清醒。
他親手留給她的、最不堪最疼痛的舊疤,時隔三年,依舊新鮮血淋淋。
更諷刺的是,這道由他造成的傷口,如今竟成了她至親家人手裡最鋒利的刀,當眾剖開、當眾羞辱,用來攻訐她、踐踏她的體面。
最可笑的是,全場皆知她當年為愛受挫、狼狽出國,卻無人知曉,那個讓她深陷難堪、揹負流言、含恨遠走的人,就是他林逸白。
車內氣氛沉得窒息。
這麼多年,我在那個所謂的家裡,從來就沒有被善待過。
他也忽然懂得,他護得了她一時的體面,卻護不住她經年的舊傷。
他擋得住旁人的詆譭,卻擋不住——他自己親手造的瘡疤,被人反覆撕扯。
是顧家刻薄涼薄,是人心惡毒。
但歸根到底,所有難堪的源頭,本就是他。
他看著我疏離淡漠的側臉,看著我習慣性的退步與疏離,心臟驟然收緊,喉間酸澀發堵,卻半句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他清楚。
我不是不難過,我只是早己習慣了,帶著他給的傷,獨自隱忍,不再依賴,不再動容。
今日這場鬧劇,撕開的從來不是流言,是我們之間從未真正癒合、也永遠無法抹平的愛恨鴻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