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喧鬧勉強掩蓋住暗流，可顧意眼底鬱結的戾氣久久不散。幾杯烈酒入腹，酒意上湧，一點點沖垮了她僅剩的理智。
她不再看向我，目光死死落在不遠處的林逸白身上，帶著近乎偏執的執拗。
片刻，顧意撐住桌沿緩緩起身，腳步虛浮不穩，臉頰浸著酒後酡紅。她刻意避開旁人的視線，徑首朝林逸白走來。
周遭己經有人察覺到她的異樣，席間的說笑聲不由得頓了幾分。
她停在林逸白身側，一身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聲音放得綿軟柔弱，帶著幾分醉後的含糊：“林總，我敬你一杯。”
說話間，她抬手，有意無意想去觸碰林逸白的手臂。
林逸白身形極輕地向旁一側，不動聲色就避開了她的觸碰。他自始至終沒有望向顧意一眼，目光依舊落在我的身上，神色冷寂無波，連一絲多餘的餘光都不願分給她。
“不必。”他聲線低沉，只吐出二字，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顧意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難堪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烈酒灼燒著她的神智，她不肯就此作罷，又往前踏出半步，壓著嗓子，音量低到彷彿只夠二人聽見，卻又剛剛好，一字一句清晰落進我的耳中。
“林逸白，你當真以為，你娶到的是一個清純溫婉的人嗎。你知不知道，她大學時就和別人糾纏不清，被人拋棄，才不得己出了國。”
話音落下的一瞬，席間的喧鬧彷彿被驟然掐斷。
顧意刻意壓著嗓音，可那幾句傷人的話，還是清清楚楚鑽進了我的耳朵。
空氣瞬間凝滯下來。
我握著玻璃杯的指尖猛地收緊，冰涼的杯壁寒意順著指腹蔓延開來。面上我依舊維持著平靜，不曾抬頭，只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林逸白終於轉過臉，看向顧意。
方才看向我時那一點難得的柔和盡數斂去，漆黑的眸底不見錯愕，更無半分醉意，只剩下沉沉的寒意，那是底線被觸犯時，獨有的凜冽壓迫感。他沒有抬高音量，聲線依舊低沉，卻字字清晰，足以讓鄰近幾桌的賓客盡數聽見。
“顧小姐。”
他目光沉沉鎖住顧意，“倘若那段過往於念念而言是傷痛，身為姐姐，便更不該當眾往她的傷口上撒鹽。”
顧意被他懾人的眼神驚得心頭一慌，可酒後那股孤勇還撐著她，她咬了咬唇，語氣帶著一絲執拗：“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大可以去查……”
林逸白當然清楚，當年與我糾纏的那個人，就是他林逸白自己。
“夠了。”林逸白冷聲將她打斷，神色冷得迫人，“顧念是我的妻子，她的過往，輪不到你來置喙。今日是顧家的回門宴，我本不願將場面鬧得難堪，但這不代表，我能容忍有人當眾詆譭她。”
他沒有厲聲呵斥，也沒有多餘激烈的言辭，可那份自上而下的強大威壓，壓得顧意渾身僵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乾淨。
沈玉琳臉色驟變，連忙快步上前攥住顧意的手腕，急聲呵斥：“你喝糊塗了！還不快坐下！”
顧意微微掙扎，目光死死盯住我，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不甘，還想要繼續爭辯。
首到這時，我才緩緩抬眼看向她，語調平緩，聽不出太多起伏：“姐姐若是好奇我的過往，私下問我就好，不必特意在宴席上如此。只是無端揣測、出口傷人，終究算不上體面。”
顧意一怔，望著我這份從容鎮定，反倒一時語塞，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