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行於坦途,而我們輾轉渡於一隅,在人情冷暖的狹地之中,慢慢尋屬於自己的方寸天光。
婚禮第三天,便是回門宴,這是我心底最不願應付的一場宴席。一想到席間無數假意寒暄、攀附逢迎的場面,便只覺疲憊。
一大早,管家便早己備好衣物。我坐在梳妝鏡前,妝容一點點成型,一身雅緻的新中式禮服襯得我眉眼沉靜,清冷疏離。
林逸白立在我身後,一身剪裁利落的新中式西裝襯得身姿挺拔矜貴。他平日裡總是淡漠疏離,生人勿近,今日眉眼稍松,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是難得的鬆弛模樣,卻依舊自帶居高臨下的矜貴氣場。
我抬眼,藉著鏡面不動聲色瞥了他一眼。
恰好對上鏡中他深邃的眼眸,視線猝然相撞。他唇角弧度微深,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們二人能聽見,語氣懶淡,卻帶著篤定的縱容:“回門而己,若是不願去,便不去了。”
我沒有回身,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精緻的盤扣,語氣平淡無波:“別鬧了,不過又是一場應酬。若是缺席,免不了落人話柄。”
他眸光沉沉落於鏡中我的身影上,字字篤定:“有我在,不必顧忌這些虛禮。”
我沉默著沒有接話。鏡中映出他清雋挺拔的身影,我心裡清楚,今日踏進顧家這扇門,人情世故與虛偽周旋,終究避無可避。
林家的車子穩穩停在顧家別墅門口,顧城與沈玉琳快步迎了上來。
沈玉琳身著剪裁考究的旗袍,妝容精緻一絲不苟,刻意端著當家主母的端莊姿態,笑意浮於表面,無半分暖意。顧意立在她身側,一身米白禮裙,盡力維持著大家閨秀的得體溫婉。
她年歲長我幾分,卻始終心知肚明,這座老宅裡,根正苗紅的顧家女兒,自始至終只有我一人。這份認知像一根刺,藏在她每一個得體的神態之下,讓她不自覺地處處想要爭先。
我眼皮微抬,神色淡漠,抬手輕挽林逸白的手臂,從容抬步踏入顧家大門。
依照回門禮數,先在客廳行敬茶禮。
顧城端坐主位沙發,端足了大家長的威嚴架子。沈玉琳立在一旁,笑意溫婉,話語音量拿捏得恰到好處,故意讓周遭傭人聽清:“往後和逸白互相扶持,好好過日子,常回家坐坐。”
我屈膝躬身,端茶遞上,禮數週全,面色卻無半分溫度。
林逸白陪在我身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寥寥數語從容應答顧城的問話。他無需多言,周身矜貴冷冽的氣場,便不動聲色將我護在身後,替我擋去所有探究打量的目光。
顧意適時上前,掛著溫柔得體的笑,擺出長姐姿態,語氣帶著刻意的關切:“念念,婚後還習慣嗎?有什麼難處,儘管和家裡說。”
話語體貼大方,在外人看來是長姐體恤幼妹,可她眼底藏不住的較勁與試探,我一眼便看透。
陸續到場的親戚紛紛圍攏上前,恭維聲此起彼伏。句句都是誇讚林逸白年少有為、豔羨我嫁得風光,字字句句皆是權衡利弊的虛偽客套。顧意從容接下所有人的寒暄,應對滴水不漏,極力抓住每一個彰顯自己的機會。
吉時己到,回門宴正式開席。
宴會廳燈火璀璨,賓客滿座,杯盞交錯間盡是逢迎算計,滿室虛與委蛇。
主桌上,顧城舉杯致辭,長篇大論渲染兩家聯姻的榮光體面。沈玉琳含笑附和,目光反覆在我與顧意之間游離,暗自比較。
顧意席間談吐得體、左右逢源,但凡有話題落下,必定適時接話圓場,搶盡風頭,迫切想在外人面前證明,她亦配得上顧家大小姐的身份。
我安靜落坐在林逸白身側,淡然緘默,極少言語。席間絡繹不絕的敬酒,全被林逸白不動聲色、利落擋下,分寸絕佳。
他側臉微轉,眸光落於我臉上,聲線低沉清冷,帶著淡淡的縱容:“若是累了,不必硬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