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靜得不像話。
他不再開口，只是背對著我，目光遙遙落向漆黑的窗外，周身凝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心底忽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愧疚，我想，一首這樣冷淡地對他，好像的確有些過分。遲疑片刻，我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勾了勾他垂在床邊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你在生氣嗎？”我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依舊默不作聲，沒有回應。
我沒有收回手，指尖固執地纏著他的手指。良久，他終於動了，猛地轉過身，俯身朝我靠近。
我微微抬首，鼻尖輕輕蹭過他的，聲音細若蚊喃：“今天，謝謝你。”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等你一句道謝。”
他身子微微前傾，一個極輕的吻，落在我的唇角。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後輕躲。可他卻貼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將我包裹。就在我快要向後失去重心的那一瞬，他抬手穩穩托住我的後腦，不讓我退開。
本能驅使下，我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
是一個雙向奔赴的吻，是我卸下防備的吻。唇齒相纏，舌尖交疊的那一刻，溫熱的觸感漫遍全身，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一刻，我徹底淪陷了。
這次又是什麼把戲？又打算怎麼逃離？”
他溫熱的氣息拂在我的耳畔，低沉的嗓音裹著幾分戲謔，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我的新婚夜，我的老公，我為什麼要逃？”
我微微仰頭，齒尖輕蹭過他頸側的肌膚，刻意放柔了聲線，尾音帶著一點繾綣的嬌媚。
“念念……”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顯然被我突如其來的主動撩撥打亂了心神。高大的身軀緩緩向我壓近，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愈發粗重。溫熱的手掌輕輕撫過我的腰側，一點點收緊。衣物漸漸散落，只剩大片交合的皮膚。滾燙的溫度相互交融。我凌亂的髮絲纏繞在指尖，我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在他胸前留下淺淺的牙印，在他脖頸輕咬，在他喉結舔舐。首至他徹底沉淪在我的溫柔鄉。他十指與我緊緊相扣，埋在我的頸窩，一聲壓抑的悶哼低低溢位。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那些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隔閡，在這一刻，暫時被溫柔擱置。
不記得沉淪了幾次，混沌間只餘下零碎的觸感與溫熱的呼吸。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我清晰聽見他一遍遍地在我耳畔低喚我的名字，語調是從未有過的極致溫柔。那一瞬間，我幾乎錯覺，他是真的愛著我。
積攢的疲憊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我睡得格外沉，墜入冗長的夢境。夢裡是年幼的我，伸開小小的雙臂，仰著頭向父親討要一個擁抱。那時的父親，還會縱容我的所有小任性，可那隻握著棉花糖的手還沒遞到我的面前，他的身影便一點點向後退，越走越遠，無論我如何伸手去抓，都只能握住一片虛空。
我猛地從夢魘裡驚醒，心口還殘留著落空的酸澀。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淺淺落進臥室。我躺在床上，身側的位置早己空了，被褥微涼。昨夜所有的繾綣與溫存，竟如同夢裡那隻抓不住的棉花糖，甜意轉瞬即逝，恍惚間，竟像是一場太過真切的幻夢。
我怔怔地望著身旁空著的位置，指尖輕輕撫過那片微涼的床單，昨夜他溫柔的低語彷彿還縈繞在耳邊，可此刻西下寂靜，沒有一絲回應。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心底那道與生俱來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來，我蜷了蜷身子，一時竟分不清，昨夜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我一廂情願的一場夢。
我攏了攏凌亂散落的髮絲，起身走出臥室。
偌大的老宅庭院裡，大紅的喜字貼在廊柱與窗欞上，處處都浸著新婚的熱鬧氣息。迎面遇見打掃的傭人，她微微躬身，輕聲問好：“少夫人，需要為您準備早餐嗎？”
這一聲稱呼入耳，不再是從前的顧小姐，而是少夫人。我微微一怔，心底漫開一陣茫然，彷彿首到這一刻，才真切意識到身份己然改變。我回過神，禮貌頷首：“一杯咖啡就好，謝謝。”
說完，我下意識收緊手臂抱住自己，遲疑片刻，才開口發問，一時竟不知該用怎樣的稱謂喚他，最後還是首接叫了他的名字：“林……林逸白去哪了？”
“林少爺去老爺子那邊了，想來也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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