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搖頭,抬眼望向不遠處應酬得體的顧意。她越是拼命向外人證明自己的體面與優秀,越暴露心底深處、無法抹平的自卑。
沒過多久,顧意端著一杯果汁起身走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
“念念,恭喜你。”
她將杯子遞至我面前,笑意親暱,聲音卻刻意抬高几分,足以讓周邊賓客盡數聽清:“往後到了林家,行事更要多留心。林家不比家裡規矩寬鬆,不會有人一味包容你的性子。”
話似善意提點,實則字字誅心,暗諷我驕縱任性、不懂規矩,當著滿堂賓客,不動聲色給我扣上不懂事的帽子。
周遭談笑聲驟然停歇,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帶著看戲與探究。
我握杯的指尖微頓,抬眸對視她,神色平靜無波,嗓音清亮平穩,音量剛好落進每個人耳中:“多謝姐姐提醒。規矩我自幼便學,教養更是從小刻在骨子裡。”
顧意臉上完美的笑意瞬間僵硬。
下一瞬,林逸白長臂微抬,穩穩攬住我的腰,護得嚴實。他抬眸看向顧意,神色冷淡矜貴,語氣清淡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與偏袒:“在林家,念念無需拘守俗禮規矩,她舒心便夠。”
沒有多餘的安撫,沒有細碎溫柔,只用一句碾壓全場的話,擺明態度。
顧意眼底難堪翻湧,強壓下失態,勉強扯出笑意,默默轉身落座。
方才喧囂熱鬧的宴席,空氣驟然凝滯,暗流洶湧。
沈玉琳連忙打圓場,笑意溫婉:“孩子們親近,說話沒輕沒重,大家別往心裡去。”
賓客順勢附和,場面熱鬧如初,彷彿方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可顧意端坐原位,指尖死死攥緊杯壁,笑意徹底淡去,眼底藏滿不甘與窘迫。她從未想過,一向淡漠寡言的林逸白,會當眾如此毫不留情地偏護我。
我垂眸,慢條斯理動了動筷,神色淡然。
主位的顧城將一切盡收眼底,神色複雜。他始終以為這場聯姻只是利益互換,卻沒料到,林逸白待我,是這般明目張膽、毫無保留的珍視。
沈玉琳見狀,端起紅酒起身,笑意溫婉得體,話裡卻藏針:“逸白,念念從小被家裡寵得性子首,往後若是有不妥帖的地方,還望你多擔待。”
一句客套話,再一次坐實我驕縱任性的名頭,藉著滿座賓客,刻意敗壞我的體面。
林逸白緩緩放下碗筷,抬眸看向她,眸光清冷無波,語氣不鹹不淡,字字鏗鏘有力,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念念性子通透溫婉,林家老爺子時常誇讚她懂事得體,無需旁人操心。”
一句話,不卑不亢,利落堵死她所有說辭。
沈玉琳臉色微僵,瞬間語塞,再無從辯駁。
一旁的顧意看著這刺眼的一幕,看著林逸白對我極致的偏愛維護,眼底的嫉妒與不甘幾乎溢位。她抬手拿起手邊的半瓶酒,倒滿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狼狽又偏執。
我淡淡掃過她的模樣,緘默不語。
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她若安分守己,我自大度置之;她若執意再三挑釁,今日這場回門宴,我不介意,讓她徹底顏面盡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