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儀器滴滴作響,單調的聲響在耳邊反覆迴盪。
日光透過玻璃窗落下來,鋪在慘白的被褥上。我的睫毛輕輕顫動,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朦朦朧朧,腦袋昏沉得厲害,太陽穴一陣陣傳來鈍痛。我茫然地環顧西周,滿眼都是陌生的白色,病床、牆頂,還有守在床邊的那個男人。
他整夜沒有閤眼,眼底佈滿厚重的紅血絲,下頜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神色憔悴得不像話。看見我睜開眼,他身體驟然一僵,快步俯身朝我過來,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念念,你醒了。”
我皺起眉,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全然的陌生。
我完全想不起這個人。腦海裡沒有半分關於他的印象。
“你是誰?”我的嗓子乾澀發啞,剛甦醒過來,說話都帶著虛弱,目光平靜落在他臉上,沒有歡喜,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片空白的疑惑。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我能清晰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
“念念,我是林逸白,你的丈夫。”他喉結重重滾動,想要伸手觸碰我的臉頰,手抬到半空,又遲疑地停住。
我下意識微微往後縮了縮身體,避開他的靠近,心底生出本能的戒備:“丈夫?我不記得你。”
我拼命在腦海裡搜尋,可關於他的一切,那些爭吵、溫存、誤會,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我只記得一些零碎的日常,伏案工作,和朋友閒談,其餘的糾葛,一片空白。
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沈宴提著東西走進來,聽見我們的對話,腳步驟然停住。
沒過多久醫生過來做檢查,一番問詢之後,神色凝重地開口:“病人頭部受撞擊,出現逆行性遺忘。近期發生的大部分記憶都遺失了,部分過往記憶還保留,但和林逸白先生相關的感情糾葛暫時無法回想。記憶存在恢復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永久遺忘,現階段千萬不能刺激她,不要提起過往矛盾。”
逆行性遺忘。
我聽不懂太多專業的術語,只明白,我忘掉了和眼前這個男人有關的所有事情。
我側過頭看向沈宴,眉眼間反倒有幾分熟悉:“沈宴?”
“是我。”沈宴應聲,神色複雜。
“我為什麼會躺在這兒?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輕聲發問,目光依舊避開身旁的林逸白。
林逸白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醫生叮囑完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重歸安靜。
我看向林逸白,他就站在不遠處,神色痛苦,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洶湧情緒。
可我什麼都記不起來。
我遺忘了所有的委屈、傷痛,遺忘了那些愛恨糾纏。
只有他,揹負著全部的過往。
我看不見他心底翻湧的滔天巨浪,只本能地對這個自稱是我丈夫的男人,保持著距離。
我不清楚,在我丟失的那段記憶裡,我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病房的日子過得緩慢又沉悶,消毒水的味道終日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儘管我拒絕與他接觸,林逸白執意守在這裡,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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