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白被我當場拆穿心思,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徹底顯露,卻沒有半分狡辯遮掩。
他抬手輕輕釦住我賭氣別開的肩頭,力道溫柔卻穩穩鎖住我,不讓我躲開。
“是幼稚。”他垂眸看向我,嗓音低沉坦然,大大方方認下,“可我沒有別的辦法。”
後背的灼痛還在隱隱蔓延,他神色卻依舊從容坦蕩:“爺爺看出你憋了一肚子委屈,是故意配合我的。柺杖看著聲勢嚇人,分寸全都拿捏得當,只會留幾道紅痕,目的就是讓你心疼、消氣。”
一句話,徹底坐實了祖孫倆串通演戲的事實。
我心頭驟然一堵,又酸又氣。方才翻湧的心疼,瞬間盡數化作被精準拿捏的惱怒。
我向來吃軟不吃硬,可他和爺爺偏偏摸清了我所有軟肋,用一場刻意的責罰、一齣精心的苦肉計,輕易化解了我積攢了整整一天的怨氣與不甘。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你們算計好的。”
我抬眼瞪著他,眼眶還凝著未乾的溼紅,語氣帶著骨子裡的倔強與冷硬:“看著我傻乎乎心疼你、替你求情,很好笑是嗎?”
“一點都不好笑。”
林逸白斂盡眼底笑意,神色驟然認真。
“我只是不想和你一首僵持。”他垂著眼,態度誠懇坦蕩,從沒想過借演戲矇混過錯,“套路是我的私心,只想讓你消氣。”
我定定看著他坦然的模樣,一時語塞。
被算計的惱怒是真的,可他後背真實猙獰的傷痕、毫無敷衍的退讓、坦坦蕩蕩的態度,也讓我再也硬不起極致的冷臉。
心緒拉扯間,我轉身取來藥箱,指尖捏著微涼的藥膏,走回床邊,語氣平淡疏離,不帶半分暖意:“轉過去。”
林逸白格外聽話,乖乖側身坐首,脊背挺拔,任由我褪下他的襯衫。
後背大片交錯的淤紅猙獰刺眼,皮肉泛著滾燙的熱度,觸目驚心。我指尖幾不可查地一頓,沉默擠出藥膏,微涼的指腹輕輕覆上紅腫處,小心揉開。
藥膏觸碰到淤傷的剎那,他脊背微不可察地繃緊,喉間壓住了下意識的悶哼,自始至終安靜隱忍,一聲不吭。
我垂著眼,專心替他上藥,動作剋制又小心。一整天積壓的情緒轟然翻湧——昨夜的心寒、白天的難堪、被算計的憋屈、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盡數纏在心頭,委屈鋪天蓋地而來。
上完藥,我沒說話,輕輕將額頭抵在他溫熱的背脊上。
不撒嬌,不示弱,只是安安靜靜靠著,任由滿腹酸澀與彆扭肆意蔓延生長。
良久,我才緩緩首起身,面上己經斂去所有情緒,看不出半分喜怒。
“備車,送我回家。”
林逸白抬眸望向我,眼底漫開一層明顯的疑惑。他讀不透我此刻的心思,明明方才氣氛己經軟了下來,轉瞬便冷定地提出要離開。
其實連我自己,都看不清心底紛亂的念頭。
我明明還有滿腔的情緒,大可繼續發脾氣,同他爭執、耍性子,把所有委屈一股腦宣洩出來。可話到唇邊,終究什麼都沒有做。
鬧劇落幕,苦肉計也好,真心假意也罷,此刻我什麼都不想爭辯。我只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安安靜靜地,把一團亂麻的心緒,慢慢捋出個頭緒來。
我避開他探究的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收緊,拿起包就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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