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謝子辰看著沉默的聞壑,這是怎麼了?聞壑回過神來,“我想著,看你們這日子,當真是自在。”
“對伯犀來說,這且算不上自在呢。”謝子辰笑著,頗有些感慨,穆珀是個閒不住的,現在把人拘在這裡,也是委屈他了。
“誒,此言差矣,我看啊,伯犀只要有你在,他在哪兒都自在。”聞壑打趣,謝子辰眼神晶亮,“四哥當真瞭解他哈哈。”
濂水鎮過年很是熱鬧,和外面的悄聲細語大不相同,早先就曬好的了竹子節這時候給孩子們放開了玩,爆竹聲中一歲除,這是一年中僅有的幾天孩子們可以肆意熱鬧而不用擔心被打屁.股的時候。
僅僅在一道牆之外,過年的氣氛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壓制了一般,年前幾家老臣告病,都是皇族一派,而上摺子告病,乞骸骨,這都是常見的要挾手段,偏偏吳氏太后不吃這一套,想告病,那就准奏!皇帝也只有幹看著不敢說話,至於那些老臣們說的,起兵征討,真正的亂軍掌握在誰的手裡,皇帝怎麼會不知道,他自己都要死了,為什麼還要給母后找不痛快呢。
既然都告了病,過年自然封閉門戶,拒絕來客打擾,剛在朝上卸任,重新回到五經博士之位的陳信宏也是心有餘悸,學著大家的樣子緊閉門戶,除了林家和柯家的人,誰也不接待。
“父親,這是南都送來的菽所製作的福黎,今年的質量尤其好。”陳信宏指著廳中一個木箱子,對著陳智澂道,“上個月,大家的歲祿就都改成這個了。”
菽,大豆也,早年間幾乎佔據了整片中原的糧食作物,然而現在,已經近八百年沒人拿這個做主食了,至於福黎,便是大豆磨漿加上鹽滷水做成的豆腐,此時算是一種可以提供飽腹感而且味道不錯的好東西,在這個大多數人吃不起肉的時候,人們發現,不吃肉的僧侶因為常吃豆腐而不會身體虛弱,所以福黎便是上天所賜的最佳肉類替代品。
“這裡,是三十石,剩下的還以原先的銀錢補全。”陳信宏嘆口氣,這個年過的。陳智澂笑了笑,“他們只當咱們也是那五穀不分的混賬,不過,咱們家也不至於跟他們計較。”眼前這個木箱子裡,真實用到的數量只怕連一半都不夠。
“南都那邊大面積種菽,還是伯犀他們的功勞。”陳智澂搖搖頭,沒有什麼好說的,“抬下去,切片,撒鹽醃上,咱們總不能讓他們一片心意,給放壞了不是?”
管家招呼人過來將前面的箱子抬走,將空間留給這兩父子。
“如今朝中情況,為父還讓你留在朝中,你可怪我?”陳智澂看向愁眉苦臉的大兒子,笑著捋了捋鬍鬚。
“父親說的哪裡話,天底下哪有兒子怪罪父親的道理。”陳信宏趕緊表態,而後看著父親,“兒子知道,我留在朝中是因為尚有作用。”
“沒錯。”陳智澂點頭,“而且,你知道為何咱們與熙然的關係如此親近,卻始終沒有受影響嗎?”
陳信宏苦笑,他才是在朝中的那個,自然清楚,還不是有人護著,倒不是護著他們,而是護著謝熙然。“兒子清楚。”
“所以,咱們也不能憑白受著照顧。”陳智澂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你是五經博士,常駐前庭,是能見到皇帝的。”
“父親!”陳信宏一瞬間想到了許多,徑自跪在陳智澂面前,臉上已經浮現了悲壯之色。
陳智澂愣了一下,“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父親,讓兒跪著吧。”陳信宏心中掙扎,朝中常有忠孝不得兩全的說法,卻沒想到今日落在了自己身上。
陳智澂將瓷瓶放在桌子上,“給你這藥,是讓你送給皇帝調養身體的。”
“啊?”陳信宏抬頭,愣了。陳智澂看見兒子的臉色也反應過來,父子倆面面相覷,陳智澂也不是面對逆子上腳踹的年紀了,陳信宏也是當爺爺的人了……陳信宏伸手拿過藥瓶,一個躬身到底,後退著離開。
陳智澂自己緩和了好一陣,才憤憤離開,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逆子,混賬。
二月,亂軍攻城,京城破,吳氏和亂軍中的氏族聚攏在一處,等待著跟過來的朝臣和從宮裡送出來的小皇子。
“東西都準備好了?”太后皺著眉,時間快到了,但遠處還沒動靜。
“準備好了,咱們一路上都可以安置。”吳家族長也是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嗎?
此時,馬蹄聲響起,剛才還沒有人影的地方此時已經被姜朝的黑甲將士圍了個水洩不通。
“殺奸臣,誅妖后!”穆琳站在軺車上,手持長劍,對著中間被圍起來的一群人,面露微笑。
六百護衛比上六千精兵如何?如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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