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守 魏經徹底老實
韶州下轄曲江、始興、樂原、翁源四縣,州治就在曲江。這一路雖然也是水網密集,偏僻難行,但好歹都處於丘陵地帶下難得的平坦地區。張堯臣清早從樂原縣衙出發,傍晚前便趕到了州衙。
因事先帶了話過來,州衙人員早知他要登門,見他風塵僕僕地趕來本想讓他休整片刻,張堯臣卻直接拒絕了,他這事兒比較急,壓根不想耽誤。
太守陳伯昭年近五十,為官還算勤勉,待下也溫和,總是一副笑模樣。他剛來韶州不久,原本這兩日確實準備召見各地縣令,不想張堯臣自己跑過來了。左右也無事,陳伯昭當即請他進來。除了盤算著樂原縣開荒進度外,陳伯昭心裡還惦記著一件事。
他有一世侄被父親連累,如今就在樂原縣服役,陳伯昭正想打聽打聽那孩子近況。
因為這事兒,陳伯昭見到張堯臣時都客氣了幾分,姿態相當親切。
張堯臣卻有苦說不出,只怕這待遇過會兒就沒了。他坐下後,先簡略回覆了太守大人幾句,等將公事交代完才開始切入正題:“不瞞大人,下官此番前來實則是為了一件私事,想請大人拿個主意。”
陳伯昭起先還在含笑細聽,待聽到一半兒漸漸沈下了臉。等張堯臣說完開始告罪時,陳伯昭臉上早已笑意全無,連端著茶盞的指尖都泛出青白。
那孩子莫不是流放之後,把腦子丟在半道上了?
張堯臣做好迎接怒火的準備,不想這位大人當真是個能忍的,深吸了兩口氣後,反倒叫張堯臣起來:“你還是太過心軟,這種狺狺狂吠的混賬,何止要將他關禁閉,便是吊起來打死,也不為過。”
他說得狠心,但張堯臣 依舊選擇只聽一半兒。
陳伯昭洩憤似的說了這麼一句後,才開始解釋自己同魏家的淵源。他與魏父是幾十年故交,魏經年幼時由他啟蒙,但自從他與魏父為官分隔兩地,兩家的聯絡便淡了。後面魏父犯下重罪,兩家更是不再走動。眼下魏經這小子敢肆意攀扯他,陳伯昭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官途跟名聲,也要跟他一刀兩斷。
他當著張堯臣的面寫下書信,讓他帶給魏經,並叮囑張堯臣,今後不必給他優待,只當他是尋常犯人讓他每日勞作即可。
張堯臣心中瞭然,別看之前太守大人說得那麼狠心,只這最後一句還能聽一聽。
不給優待,就是不許藉此打擊報覆。
讓他每日勞作,就是還要保著他一條命。
心裡有了計較,張堯臣便放心了,將這封信帶回去給魏經,也能徹底絕了他的念想。
張堯臣在州衙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又馬不停蹄往回趕。
晚些時候,江渙與馮靜兩個都被叫進了縣衙,這次來的人有些多,眾差役整整齊齊站在院子裡聽命。江渙原本是站在末尾的,可今兒他卻被叫去了堂上聽話。
不少差役疑惑他怎麼能進去,但縣令大人在裡頭,他們也不敢放肆,只當江渙是走了狗屎運了。
只有張目幾個知情人越發酸起來,那方子都還沒有驗證好,縣令大人就迫不及待想要讓江渙冒頭,等來日驗明可行,江渙還不得一飛沖天?
好在今日縣令大人沒單獨叫江渙上去說話,他們才不至於太失衡。
張縣令則與縣丞主簿等人在裡間商議,聲音隔著簾子,傳到江渙耳中。張縣令去了一趟州衙,不僅解決了魏經的事,更領了一個難辦的任務回來。
“太守交代,今年各縣都分配了任務,韶州一帶,咱們樂原縣地勢還算平坦,給咱們分配了五萬畝的份額,到了年底必須完成。”
“多少?”屋子裡的縣丞驚撥出聲,外頭守著的江渙也覺得煩躁,五萬畝,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誠然,縣衙是說給每名犯人分配十二畝田,但卻得讓他們自己開荒,以嶺南的地形還有欠缺的農具,這十二畝別說一年了,給他們三五年都未必能開完。如今已經是六月了,整個縣城今年新開荒的地加起來也就一萬出頭,哪湊的齊這麼多的田?
“湊不齊也得湊,這不僅是太守的命令,更是朝廷的安排。”張堯臣一錘定音,“實在不行,便只能苦一苦百姓,苦一苦那流犯了。”
他哪裡不知這件事難為人呢?但新皇登基,朝廷還在大肆清理官員,這個節骨眼上,沒誰敢跟新皇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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