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們陸續到場，場內開始變得喧鬧。
沒簽一會兒，宋芙後脖頸便冒出一層薄汗，汗珠順著鬢角滑落至耳後，浸入衣領中。
“砰——”的一聲。一本漫畫書被狠狠砸落在她面前，桌角原本擺放的鮮花應聲傾倒，畫筆噼裡啪啦滾落一地。
宋芙筆尖一頓，抬起眼，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猛地拔高，刺破場館內原本的稀疏交談聲。
“賤人！你惡不噁心啊！”
出聲的女生約莫二十出頭，面色被漲得通紅，蠻橫地將身後原本整齊的隊伍擠散。聲音太過突兀，周遭喧鬧戛然而止，全場目光聚焦過來。
在後面整理周邊的陳近安，當即跨步上前，將宋芙護在身後。
女子見宋芙沒反駁，語氣愈發惡劣，“換主角！必須要換主角！”她手指直直指向宋芙，“你惡不噁心啊，喜歡變態就是你的xp嗎？現實裡也是個，死s貨！”口中的話越說越髒，她越說越亢奮，隨手抓來一本書，在籤售臺上砸得砰砰響。
“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嗎？筆下劇情這麼三觀扭曲，現實裡也很變態吧，還要在漫畫裡讓女主和那種陰溼變態在一起，你真是死媽了！”謾罵聲越發難以入耳，甚至開始上升到人身攻擊。
宋芙握著筆的指節泛白，面色越聽越冷，眼眸裡壓著寒意。不遠處的保安聞聲姍姍趕來，上前阻攔拉扯著情緒全然失控的女子。
“這位讀者，”宋芙強壓心緒波動，嗓音卻難掩微顫，清晰蓋過嘈雜，“現在這部連載漫畫傾注了我的心血，主角和故事都有著他們想要表達的章法，不會因為不合你的口味就隨意更改。”
原本在和保安拉扯的女子聞言一愣，隨即情緒更甚，掙脫保安牽制：“心血？我這是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因為這本連載漫畫的設定，已經掉了多少粉絲了！！你個聽不進去建議的死賤貨！”
“賠錢！賠錢！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買你的書！”
陳近安目光落在宋芙越握越緊的手掌，指甲摳緊掌心，整個人胸脯起伏顫抖。一身白群，身形單薄得彷彿隨時都會搖搖欲墜，像是下一秒就要飛走的白閃蝶。
他不動聲色地拉過宋芙的手，緩緩掰開她蜷縮的指尖，細細拂去掌心的冷汗。
“合理的建議，我們會接受斟酌，但當眾脅迫、鬧事、甚至上升至人身攻擊，這不是建議。”陳近安眉眼覆上冷意，沉沉望向激動的女子，蹙起眉頭，語氣凜然。
“這篇作品的著作權歸宋芙小姐所有，她依法享有修改權和作品完整保護權，你無權強迫她更換主角。”陳近安說完這句話，唇角拉成平平的線。
“你現在屬於當眾鬧事，擾亂秩序，已經涉嫌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如果再這樣，我們會追究到底，依法維護宋芙女士的合法權益。”
女人原本仍在掙扎叫罵，在聽到這些法律相關的嚴正告誡，音量逐漸減弱，戾氣也被沖淡了些。
兩名安保見她情緒趨於平復，一左一右架住這人，趕緊將其強行帶離籤售現場。
頭頂的冷氣再次開始工作，製冷機箱發出嗡嗡聲響，宋芙抬眸望向臺下剩餘的小讀者們。場內氣氛餘留著的尷尬寂靜，燥熱氣息遲遲不散。
宋芙低頭，回到桌前，俯身拾起滾落一地的馬克筆。
她深深吐了口濁氣，眼眶還泛著殷紅，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和：“抱歉，方才讓大家受驚了。我知道新作品頗受爭議，但創作有初心，故事有骨架。還請大家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繼續完成新連載的故事，也很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尊重與支援。”
當冰融化，就會有水。
入行這麼多年，非議與謾罵她都早已屢見不鮮。往日里遇到了天大的委屈，她都不願坑聲。所有的情緒都被她隱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可此刻當眾遭受無端指責詆譭，那些難聽的話語似乎還在耳邊縈繞，溫熱淚水悄然積出眼眶。
當臺下讀者們接連不斷的安慰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時，善意環抱而來，淚珠終究奪眶而出。
她暗自窘迫地抿緊唇，心中又覺感動又覺難堪。
“不丟臉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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