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儀?”魏尋喃喃重複她的名字。
徐照這時方從身後追趕過來,沉吟片刻後問:“侯爺,這名女子身世本就奇怪,還偏偏姓陸?您說……會不會是長公主設的局?”
魏尋微微斂眸,面容輪廓在黑暗中顯得尤為深邃難辨,半晌,忽地發出一聲輕笑:“有意思。”
*
陸千儀自打那夜回府後,就病了一場。昏沉的睡夢中,她好幾次夢見了一座清雅別緻的小院。
青瓦白牆,映著疏竹。
院中有一男子背對著她,正挽弓搭箭瞄準前方的木靶,挺拔冷峻的背影已顯肅殺,一身墨色衣袍更添了幾分疏離與鋒芒。
陸千儀辨認不出此人是誰,只聽見弓弦拉滿之際,發出了低沉而緊繃的顫響,似有風雷蓄於其中,而一道溫柔又低沉的嗓音夾雜其中,傳入耳朵:“何時竟學了這偷窺的本事?”
驟然被人察覺,陸千儀心頭微微一震。
潛意識裡又覺得這嗓音極其耳熟,分明在哪聽過。
男子鬆了手上的弓弦,緩緩轉過身來,正當陸千儀滿心期待著看清他的容貌時,刺眼的陽光卻模糊了她的視線,緊接著耳邊猝然響起“叮叮噹噹”幾聲清脆的珠子落地聲。
陸千儀猛然驚醒。
由於臉朝下怕睡太久,她坐直身體的剎那間只覺頭重腳輕,眼眶刺痛,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唯有熟悉的陳設告訴她,自己從始至終都待在別院的屋子裡。
蘭心一邊俯身撿起地上的珍珠,一邊窘迫地解釋道:“都怪奴婢笨手笨腳的,吵醒了姑娘。”
陸千儀長髮披散,臉上還帶著倦色,眼睫半垂盯著她的動作問:“這些珍珠哪來的?”
“這些都是庫房那邊送過來,要縫在嫁衣上的南海珍珠。”蘭心仔細數了數,確認數量無誤才將珍珠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正好姑娘醒了,奴婢把嫁衣拿來給你試試吧?”
“嫁衣?”
陸千儀這才想起來,母親已決意將她嫁往蜀州,婚期就在此月。
聽說對方世代經商,家族地位雖比不上官宦人家,但在當地也算鉅富。最重要的是,薛慕妍偷偷告訴過她,雖然她這個未來夫婿樣貌平常了些,但據說為人忠厚,嫁過去應是不會吃虧。
於是,她對自己即將託付一生的男人,僅有的瞭解便是:有錢,樣貌平常,但人不錯。
陸千儀心裡雖有準備,但仍舊因為此事懨懨不樂。
直到前幾日母親讓薛慕妍將她未來夫婿的畫像連同嫁衣首飾一同送過來,她隨手開啟畫像來看,不看畫像還好,一看,陸千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接把畫像往臉旁一貼,指了指上面那顆比她兩個腦袋還大的頭,以及難以忽視的“十月懷胎”之腹,不可置通道:“你管這叫樣貌平常?”
你們說的“鉅富”不會是這個“巨腹”吧?
薛慕妍難為情道:“我也是今日才見到畫像……”
她當然知道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陸千儀,換做從前,只要陸千儀提出“逃婚”兩字,自己哪怕違背母親的意願,也定然會想盡辦法助她一臂之力。
可那日母親在馬車上說的話猶在耳邊,讓她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安撫道,“不過你放心,此人家產頗豐,光是聘禮就送了足足一百八十擔,況且有長公主府撐腰,沒人敢對你不敬。”
陸千儀只感五雷轟頂,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把畫像一扔,絕望地倒在床上,欲哭無淚。
薛慕妍見狀心疼不已,憤憤道:“都怪那個魏尋,要不是他擅闖長公主府,就沒這麼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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