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她真的無路可退了。
玉羅納似乎還未注意到殿外的情形,目光落在殿側那個身形頎長的男子身上,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中年帝王,此刻臉上也因心情愉悅而透出幾分友善,只道:“靖安侯為國征戰、平定叛亂之威名,本王早有耳聞,只可惜如今天朝由一介後宮婦人把持朝政,利用你掃清禍亂後,竟反過來要取你性命,這般涼薄昏聵的君主,根本不值得你效忠。”
陸千儀在殿外聽見這番話,眼皮倏地一跳,險些懷疑自己記憶錯亂。
“不錯。”沈翹立於魏尋對面,義憤填膺道,“蕭太后不但縱容蕭氏族人害死魏家滿門忠良,為了霸佔我沈氏的江山,還捏造莫須有的罪名陷害我父王,此仇不共戴天。”
魏尋不知為何,不大看得上他,淡淡掃了眼他激動的神情並不搭話。
倒是一直站在魏尋身旁的沈茵茵,眼中含著一抹輕淺的傾慕之意,適時開口道:“良禽擇木而棲,魏侯威武不凡,一身韜略冠絕於世,與其陷在猜忌叢生的泥潭裡,留在南疆才是真正的雙贏。”
玉羅納眼底帶著招攬的期許,振奮道:“不錯,我南疆求賢若渴,願以高官厚祿奉你為座上賓,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本王都會滿足。”
一番話聽下來,陸千儀終於聽明白了。
他們這群人竟然是合起夥來篡改了魏尋的記憶!
按照他們的說法,魏尋如今的記憶停留在平定叛軍之後不久,蕭太后明面上封他為侯,背地裡讓人卻要取他性命,這些說辭恐怕是為了掩蓋魏尋墜崖以及他身上那些傷口的緣由。
而魏尋因受情蠱的影響,順理成章地相信了這些謊言!
陸千儀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心底一陣惡寒。
出神片刻,裡頭的人不知又說了些什麼,忽然就有侍衛走了出來,肅聲道:“帶進去!”
緊接著身後的兩個月扈押著她就進了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陸千儀有種全然不顧旁人眼光的孤勇,踏進殿的第一眼便看向了魏尋。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異族長袍,衣身和腰帶都繡著南□□有的蔓藤巫紋,金絲蘭草順著衣襬迤邐鋪開,外罩一件玄色薄氅,單看氅面浮著流動般的暗金獸紋便知,這套衣料價值不菲。
加之他墨髮松挽,額間勒著一條窄款玄紋抹額,一縷發鏈自抹額側邊垂落,天生王侯的華貴之中,又透著一股桀驁不羈的異域氣韻。
陸千儀原本受了那麼多苦都沒哭,此刻看見他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一股委屈的酸澀霎時湧上了上來,啪嗒一下眼淚就掉了出來。
魏尋原本只是眉目淡靜地轉過頭來,目光觸及她那悽美慘白的臉龐時,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四目相對,那雙楚楚含淚的眼眸,霎時就掀起他心底深處的一陣暗流。
魏尋眼皮不禁微微一抽,心口疼得厲害。
沈茵茵彷彿看出了他平靜表面下的異常,伸出手來輕輕扶著他的手臂,關心道:“可是傷口有何不適?”
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裡,已是極為親密。
魏尋略略垂眸看了眼她的手,並未躲閃,可下意識又將目光投向陸千儀。
沈茵茵心知在情蠱的作用下,魏尋是不會拒絕她的。但真正順理成章地觸碰到他時,仍會忍不住沾沾自喜,順著他的手臂又攬上他的臂彎,向陸千儀投來一抹挑釁的目光。
陸千儀簡直要氣死了!雙眼瞪著那隻抓住他衣袖的手,心道:魏伯瑜,你負我!等你恢復記憶看我怎麼收拾你!
玉羅納審視她一番,問道:“你是何人?潛入我南疆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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