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任聽瀾,他是自己去看的。
“不過她的性格確實挺有意思。”宋晚晴壓下心底的澀意,換了個方向,故意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說道,“那天聊完以後,我倒有點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她了。”
謝懷珩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宋晚晴笑了笑,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說起來,這次任小姐能聯絡到我導師,還是那位趙先生幫的忙。”
謝懷珩的眼神微微變了:“趙時予?”
“嗯。聽老師說,他找了很多人牽線,最後才找到我們這邊。說是為了幫任小姐解決設計上的困惑,到處託人問。據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確實很好。”
宋晚晴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溫柔。她沒有別的武器,她的教養和自尊都不允許她用更直白的方式,所以她只能這樣,在用最體面的方式、最不經意的話題,把她想知道的東西一點一點引出來。
“感情很好”這四個字落在謝懷珩耳中,讓他莫名想起那個竹馬的稱呼,可他本能地覺得,這兩個詞不是一回事。
然後宋晚晴聽到他淡淡開口:“竹馬而已。”
宋晚晴微微怔住,她預料過他的各種反應,他也許會忽略這個話題,也許會禮貌地應一句“是嗎”,或者簡單地說“我知道他”,可她唯獨沒有預料到這個回覆。
他把她身邊出現的人,歸到了需要被比較的範疇裡,而“而已”意味著他衡量之後,覺得那不算什麼。
那一瞬間,宋晚晴終於確認了今天這場試探的答案。謝懷珩或許還沒有喜歡上任聽瀾,或許他自己都沒搞清楚這種關注意味著什麼,但他已經開始把她當成一個特殊的人。
想到這裡,她忽然有些疲憊,像跑了一場馬拉松,跑到了終點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另一個跑道上。
任聽瀾什麼都沒做,她沒有刻意接近謝懷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認識謝懷珩。她只是認真地在做自己的事,認真地學玉、畫設計稿,是謝懷珩的目光自己追上去的。
而她宋晚晴,努力了十七年,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樣子,卻抵不過另一個女孩出現後的一個月。這甚至不是一場競爭,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入局。
“懷珩哥。”
“嗯?”謝懷珩看向她。
宋晚晴沉默了一瞬,她本想問“你覺得任小姐這個人怎麼樣”,或者“你有沒有覺得她和別人不太一樣”,她可以把今天的試探推得更深一點,她可以裝作只是好奇,用最不經意的語氣問出那個最在意的問題。
可她突然不想了,再問下去,不管他怎麼回答,難堪的都是她自己。於是她笑了笑,把那疊展籤資料整理了一下,重新抱好,看向謝懷珩。
“我先去把剩下的展籤貼完。主辦方說下午還有一批嘉賓要來,得趕在兩點之前弄好。”
謝懷珩點了點頭:“辛苦了。”
宋晚晴微微頷首,轉身往二樓走去。走出幾步,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謝懷珩仍舊站在那幅蘭花立軸前,微微仰頭看著那幅畫。就像十七年來,他從來沒有看過她走,她每次離開,他都是這樣,禮貌地點頭,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而她每次都在期待他會不會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次。
她轉過身,走上樓梯。木質臺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低著頭,嘴角的弧度始終沒有垮。
回到二樓迴廊,她把展籤資料放在旁邊的桌上,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老洋房的庭院,老樟樹的葉子落了大半,陽光落在青磚地面上,斑駁陸離。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母親在電話裡說:“晚晴,你謝伯母昨天又提起你了。週末有空去一趟,別讓人家覺得你不懂禮數。”
她不禁想到,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嫁進了謝家,父母會很開心,謝家上下也應該會很開心。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一樁完美的婚事,但唯獨謝懷珩不會開心。她對他來說,是吳伯母喜歡的小姑娘,是父親好友的女兒,是一個從小就認識的師妹,僅此而已。
她以前總覺得,只要等得夠久,總有一天他會看到她的。他總是要結婚的,如果他身邊的人恰好是她,那也很好。可現在她才知道,等待本身沒有意義。並非因為等待不夠久,而是因為他的目光從來不在她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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