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哲把簽好字的檔案推回到會議桌對面，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李洲，我得承認，你讓我很意外。」
李洲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關鍵條款。
郭律師坐在他旁邊，已經提前審閱過三遍，此時只是微微點頭示意沒問題。
「高總指的是什麼？」李洲抬起頭，語氣平靜。
高哲重新戴上眼鏡，身體向後靠進真皮座椅裡。
這間會議室能俯瞰黃浦江，視野極佳，往常他在這裡見到的多是四幹歲往上、有顯赫背景或名校光環的創業者。
像李洲這樣的，十九歲，中學肄業，蘇北農村出身，他是第一次見，恐怕也是最後一次。
「央視的節目我看了。」
「《創業英雄匯》，柳川志、董明朱、曹德望、俞敏洪、周宏依。」
「你一個人把半個中國商界的大佬都得罪了一遍。」高哲慢條斯理地說道。
李洲笑了笑，沒接話。
「然後高盛的勞埃德·布蘭克費恩就投了你三千萬美元。」高哲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瑞幸咖啡，一個還沒開出一家門店的專案，李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郭律師低下頭整理檔案，假裝沒聽見這個問題。
李洲把簽好的檔案裝進公文包，拉上拉鍊，這才看向高哲：「高總，如果我說是因為我的專案足夠好，你信嗎？」
高哲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突然笑了：「我不信。」
「不管怎麼樣，祝賀你，弗尼在電話裡跟我說，你是個很特別的人。」
李洲握住他的手：「替我謝謝弗尼先生，還有，告訴他，阿里影業的股票如果以後想賣，可以聯絡我。」
高哲的手頓了一下，眼神又變得複雜起來。
他調查過李洲，很仔細地調查過。
父母是農民工，在北方工地幹活。
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在臺市的服裝廠打過半個月工。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層青年。
可就是這個青年，現在卻坐在這裡，平靜地談論著數億資金的流轉。
高哲在華爾街待過幾年，見過天才，見過瘋子，見過運氣好到逆天的賭徒。
但他沒見過李洲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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