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江時光接連找機會邀約江遇夏。
他先是早早定好院線新片票，滿心期待約她白天去影院，想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光明正大並肩坐著，不必躲閃旁人目光，自在牽手相處。可江遇夏猶豫良久，還是委婉回絕了。
他沒有失落，又順著她策展人的審美，約她去市中心新開的藝術畫展，展廳安靜雅緻，本以為能讓她放下緊繃的心防。可這一次，江遇夏依舊輕聲拒絕。
接連兩次白日約會全都落空，江時光眼底的期待一點點淡去，語氣帶著淺淺的失落，輕聲追問她緣由。
江遇夏垂眸看著手機螢幕，指尖攥緊，只能說出心底最首白的藉口：“白天人太多了……”
日光太亮，人潮太密，所有隱秘的心思都會被一眼看穿，她始終沒辦法坦然站在陽光下，承認這段藏在陰影裡的感情。
江時光沉默片刻，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低聲問她：“那你想去哪裡？”
良久，江遇夏才緩緩開口，主動提議：我們去江邊的夜間海洋館吧。
江邊海洋館專屬夜場開放，入夜之後遊客銳減，沒有白日喧囂刺眼的光亮，整片場館都浸在溫柔深藍裡，恰好能容納她所有侷促與不安。
那晚的夜遊，是兩人相戀以來最放鬆、私密的一段時光。
暮色徹底籠罩江面，晚風裹挾著江水溼潤的涼意，兩人並肩走入海洋館。褪去白日絡繹不絕的人流，夜裡的場館安靜至極，冷調藍光漫過每一處角落，隔絕了外界所有紛擾。
兩人慢悠悠沿著展區步道行走，看著玻璃水域裡自在游弋的海洋生物，難得卸下所有心事，輕聲閒聊。
江遇夏指尖輕輕貼著冰涼的玻璃，望著身前成群穿梭的小魚，柔聲開口：“這一群是銀鯧魚，總是成群結隊一起遊。”
江時光牢牢牽著她的手，十指緊扣，低頭看向她溫柔的側臉，耐心應聲：“看著很溫順。”
往前走幾步，體型寬大的魔鬼魚緩緩劃過玻璃面，扁平軀體舒展遊動，模樣慵懶又治癒。江時光抬手指向水面：“那隻呢？”
“是魔鬼魚。”江遇夏抬眸望向他，眉眼彎起淺淡笑意，這一刻沒有半分平日的拘謹，“看著很特別。”
兩人一問一答，步調緩慢閒適，周遭沒有熟人，也沒有旁人打量的視線，相處格外鬆弛。
行至一處小型觀景窗前，二人下意識停下腳步，視線一同落進水域。兩條色彩豔麗的熱帶魚緊緊依偎纏繞，尾鰭交疊，親暱地糾纏在一起。
江遇夏瞳孔微縮，臉頰驟然升溫，慌忙錯開視線，耳尖通紅。江時光也愣了一瞬，耳根泛起薄紅，目光下意識落在身旁女孩臉上，兩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又慌亂地一同撇開，空氣裡漫開一層曖昧窘迫。
往前走轉過一處彎折拐角，周邊燈光驟然昏暗，周遭幾乎沒有遊客。江時光手腕微微用力，一把將江遇夏拽進角落背光的暗處。
不等她反應，他俯身覆上她的唇。沒有壓抑，沒有顧忌，只有夜色賦予的肆意溫柔。江遇夏心底積攢許久的柔軟盡數化開，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熱烈又主動地回應這個吻，周遭只剩水流微弱的嗡鳴，與兩人交纏的呼吸。
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呼吸都帶著淺淺的喘。江時光重新牽住她的手，帶著她踏上下行扶梯，緩緩沉入深海秘境，走入那條綿長寬闊的海底隧道。
西下游客屈指可數，安靜得只剩水流輕響。頭頂與兩側全是通透的巨型玻璃穹頂，無邊藍色海水在眼前緩緩流動。成群銀魚結成溪流，從頭頂緩緩掠過，像散落的星河；笨拙海龜慢悠悠擺動鰭肢，從容劃過穹頂；修長鯊魚安靜巡遊，寬大魔鬼魚舒展雙翼，無聲從兩人頭頂遊過。
細碎澄澈的水光透過玻璃灑落，斑駁搖曳，輕輕覆在兩人眉眼、髮絲與相扣的手背上，將周身暈染出一層朦朧溫柔的藍。
全程無人打量，無熟人偶遇，沒有刺眼日光，也沒有世俗目光與過往姐弟名分的枷鎖。江遇夏徹底卸下所有防備，安心被他牽著往前走，時不時抬頭望著頭頂遊過的魚群，身子不自覺輕輕靠向江時光，眉眼柔軟，毫無躲閃。
只有這片不見天光、與世隔絕的深藍海底，能讓她毫無保留地靠近他，坦然接納所有親密。
可這份只屬於黑夜的偏愛，終究化作一根細刺，紮在江時光心底。她能在無人隧道坦然牽手，能在昏暗轉角肆意相擁親吻，可一旦走出這片深藍，重回人間白晝，她便立刻縮回內心的殼，刻意拉開距離，不肯承認他的存在。夜色裡再濃烈的親近，一見光，便全部作廢。
轉眼到了工作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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