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剛喝進嘴裡的一口高末茶水，硬生生順著氣管嗆了進去。
他猛地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把手裡那個印著紅星的破茶缸子磕在桌角上。
茶水濺了幾滴在老舊的八仙桌上，順著木頭紋理往下淌。
他是真沒料到，堂堂縣醫院的一把手，為了偷師學藝，連親妹妹都能捨得拿出來當籌碼。
虎媽趴在門檻上，那張毛茸茸的大臉上寫滿了嫌棄。
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大尾巴在青磚地面上煩躁地掃了兩下。
“吼嗚。（這老頭看著穿得人模狗樣，一肚子壞水，又想往咱這院子裡塞狐狸精。）”
周林聽著腦海裡圖鑑翻譯過來的獸語，抬腿在虎媽那厚實的後鞧上輕踹了一腳。
陳院長搓著兩隻胖手，滿臉堆笑地湊在周林跟前。
“周師傅，我妹妹陳雪可是省城醫科大的高材生，懂規矩，人也勤快。”
“明兒一早我就讓她帶鋪蓋捲過來，以後您院子裡的劈柴挑水她全包了！”
周林扯過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嘴。
“你樂意送個免費的勞動力過來，我沒意見。”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廟小，她要是受不了鄉下的苦，趁早讓她打道回府。”
陳院長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打包票說絕對沒問題，這才帶著那幫手下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天大清早，太陽剛把院子裡的積雪照得發亮。
一輛噴著綠漆的吉普車就停在了靠山屯周家的大院門外。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腳踩黑皮靴的年輕姑娘跳下車。
陳雪長得確實水靈，齊肩的短髮燙著微卷，一張瓜子臉透著城裡姑娘的嬌氣。
可她那雙好看的柳葉眼裡，卻寫滿了不服氣和傲慢。
她哥哥昨晚非逼著她來這窮山溝裡拜一個鄉下獸醫為師，她哭鬧了半宿都沒用。
陳雪拎著個印著紅十字的醫藥箱，剛跨進院門，就捏著鼻子皺起了眉頭。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子動物的腥臊味，還有灶坑裡飄出來的柴火煙味。
黑瞎子正抱著半塊凍地瓜啃得滿臉是渣，看見生人進來，好奇地湊了個大腦袋過去。
陳雪嚇得驚叫一聲，手裡的醫藥箱差點砸在地上。
“這都什麼野蠻地方，連點衛生常識都沒有！”
她踩著皮靴，噠噠噠地走到正在院子裡劈柴的周林面前。
周林光著膀子，結實的肌肉在冬日裡冒著騰騰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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