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牽著沈秋水的手，剛走到自家新換的紅松木大門前，腳步就停了下來。
那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像個鋼鐵巨獸一樣橫在靠山屯坑坑窪窪的土路上。
車門邊上，西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蛤蟆鏡的平頭壯漢，像西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雪地裡。
大冷天的，這幫人連件棉襖都不穿，西裝釦子敞開著，露出裡面鼓鼓囊囊的肌肉。
沈秋水哪見過這等凶神惡煞的陣仗，抓著周林大手的指節瞬間泛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寬闊的後背裡躲。
周林捏了捏她軟乎乎的手心，安撫下這丫頭的慌亂，大步流星地跨進自家院子。
院子中央的八仙桌旁，這會兒正大馬金刀地坐著個穿著高檔羊絨大衣的年輕男人。
這男人年紀也就二十出頭，長得倒是不賴，可那張臉蠟黃得像是在醬油缸裡泡過三天三夜。
兩個眼袋青黑髮腫，像掛著倆秤砣，嘴唇發白起皮，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兩條腿還不受控制地首打擺子。
周林只拿眼角掃了他一下，就聞出這小子身上那股子被酒色掏空了底子的虛浮氣。
“你就是這靠山屯裡那個會治難產大蟲的赤腳獸醫？”
年輕男人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周林這身打著補丁的破棉襖，鼻孔裡噴出一股子傲慢的冷氣。
周林連話都懶得搭，拉過一條長板凳讓沈秋水坐下，自己去灶坑邊拿火鉗子撥弄了兩下炭火。
“少在這給我裝聾作啞，本少爺大老遠從京城跑到這破山溝裡，那是看得起你。”
年輕男人見周林不搭理他，臉色一沉，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啪”的一聲悶響。
信封被他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一疊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從裡面滑出來半截，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
“這裡是兩千塊錢，給我看看身上的毛病，治好了，少爺我還有重賞。”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翹得老高，一副施捨叫花子的做派。
院牆外頭早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大家夥兒看著那疊鈔票，眼睛都首了，兩千塊錢能在鎮上蓋起兩座寬敞的大瓦房。
可週林把手裡的火鉗子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連正眼都沒往那疊鈔票上瞧。
他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慢悠悠地走到八仙桌前。
“臉色發青，虛汗不止，走路腳跟不著地，腰眼涼得像墊了冰塊。”
周林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J低，卻字字句句像鋼針一樣扎進年輕男人的耳朵裡。
“晚上起夜少說也得七八回，真到了辦事的時候，連個三秒鐘的威風都耍不出來，軟得像條死泥鰍。”
年輕男人聽到這話，原本囂張的臉色瞬間變成了一張白紙。
他雙手猛地抓緊了太師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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