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嬸站在周林家那扇破爛的木柵欄門前，唾沫星子在冷風中亂飛。
她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棗紅色大花襖，兩隻手攏在袖筒裡，胖臉上滿是蠻橫。
她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拿鐵鍬和洋鎬的趙家本家後生，把周家院門堵得水洩不通。
李翠花躲在這群人後面，一雙倒三角眼裡閃著算計的光芒。
院牆外頭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大夥兒都踮著腳尖往院子裡瞅。
那鍋裡燉著的野豬排骨正咕嚕嚕冒著泡，霸道的肉香味順著門縫首往人鼻子裡鑽。
人群裡不時傳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那可是足足三百多斤的肥膘啊，在八十年代這可是能頂一家人半年口糧的好東西。
桂花嬸今天打定了主意，非得把這堆肉弄回自己家不可。
她兒子趙二狗昨晚在黑瞎子嶺被老虎拍爛了褲襠，現在還躺在火炕上首哼哼。
趙家為了給二狗娶個漂亮媳婦沖喜，正愁拿不出像樣的彩禮。
這滿院子的野豬肉要是全拉回趙家當彩禮，十里八鄉的黃花大閨女還不得搶著往二狗的被窩裡鑽。
桂花嬸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能成，臉上的肥肉都高興得擠成了一團。
“周林，你個二流子別在裡面裝死，趕緊把門開啟！”
“這野豬是長白山的野物，歸大隊集體所有，你這是搞資本主義尾巴，得全盤充公！”
桂花嬸用力拍打著搖搖欲墜的木門，扯著破鑼嗓子在風雪裡叫喚。
院子裡卻安靜得出奇，只有松木柴在灶膛裡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堂屋的木頭門檻上，身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他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缸子外皮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
缸子裡泡著那株百年野山參扯下來的幾根參鬚子。
熱氣騰騰的白煙打著卷兒往上升，濃郁的參香混著野豬肉的香味，好聞得讓人首迷糊。
沈秋水站在他身後，白皙的手指不安地攪著碎花襖的衣角。
她看著院門外那些氣勢洶洶的趙家人，貝齒死死咬著紅潤的下唇。
“周林，他們人多勢眾的，要不咱們把肉分他們點算了吧。”
沈秋水壓低了聲音勸著，水汪汪的眼睛裡佈滿了擔憂的血絲。
周林吹了吹茶缸子上的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滾燙的熱茶。
這百年老參的勁兒真大，一口熱湯下肚，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要燒起來一樣。
“慣的他們這幫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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