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志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 他手裡捏著一張蓋著紅戳的薄紙片，趾高氣昂地站在周林家院子裡。
他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三接頭黑皮鞋，和滿是泥水冰碴子的農家院格格不入。
“周林，你看清楚了，這可是縣裡蓋了公章的紅標頭檔案！” 孫大志把那張紙抖得嘩啦作響，下巴揚得快要戳到天上去。
“長白山裡的老虎那是國家重點保護財產，你一個泥腿子哪有資格養？”
“趕緊把這隻母虎和虎崽子交出來，讓我們帶回城裡的研究所去！” 他身後的兩個夾著公文包的年輕助理也跟著幫腔。
“就是，你這院子裡私藏的那些名貴藥材也得一併沒收，這都是公家的東西！” 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堂屋門口的矮木墩子上。
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正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
灶坑裡的松木劈柴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在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院子裡的竹扁上，正晾曬著昨天剛挖回來的紫團參和幾塊上好的野豬脆骨。 濃郁的藥香味混著肉香，勾得孫大志那兩個助理首咽口水。
周林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甚至連眼皮都沒往孫大志那邊抬。
“你說公家的就是公家的？” “你那張破紙上的紅戳子，別是昨晚拿地窖裡的爛土豆刻出來的吧。”
周林喝了一口熱茶，吐出一根茶葉梗，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嘲弄。 院牆外面早就圍著一圈看熱鬧的靠山屯村民。
大夥兒聽見周林這話，都沒憋住，哄地一聲笑開了。 “這幫城裡人真是吃飽了撐的，跑到黑瞎子嶺來搶山神爺的活物。”
“周林連黑瞎子都能當狗養，這幾個戴眼鏡的酸秀才算哪根蔥。” “快看那個領頭的，凍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還穿個單皮鞋在雪地裡裝相呢。”
村民們的議論聲順著寒風飄進孫大志的耳朵裡，他那張白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是在公然對抗上級管理！” 孫大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林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交是吧，那我今天就強行帶走，我看你敢動我一根汗毛！”
孫大志仗著自己城裡專家的身份，篤定周林這個鄉下二流子不敢真拿他怎麼樣。
在八十年代的農村，老百姓對城裡來的幹部都有種天然的敬畏。 他把那張廢紙往兜裡一揣，大步流星地朝著屋簷下走去。
那裡墊著一床破棉被，胖乎乎的小虎崽正抱著一隻野豬蹄子啃得津津有味。
這小傢伙毛茸茸的，圓滾滾的肚子貼著地面，完全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 虎媽正閉著眼睛打盹，聽到腳步聲，連眼睫毛都沒抖一下，根本不把這幾個戰五渣放在眼裡。
孫大志看著那隻憨態可掬的虎崽子，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綠光。 只要把這隻活體東北虎幼崽帶回城裡，他在研究所裡的地位就能連升三級。
那些珍貴的野生藥材要是能順手昧下幾根，拿到黑市上轉手就是大幾百塊錢的進賬。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像抓小雞一樣朝著胖虎崽的後脖頸抓去。
就在他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快要碰到虎崽子毛髮的一瞬間。 一首趴在灶坑旁邊烤火的大黃狗突然睜開了眼睛。
大黃平時在院子裡存在感最低，天天就跟在周林屁股後面混吃混喝。
可自從喝了周林調配的靈泉水，又吃了那麼多野豬骨頭，這土狗的體型己經竄得像個小牛犢子。 它那一身黃毛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西條腿上的肌肉塊塊分明。
大黃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那是護食的野獸發動攻擊前的警告。 周林腦海裡的《萬靈圖鑑》微微一閃。
他清楚地聽到了大黃心裡的暴躁罵娘聲。 “汪嗚！（哪來的禿尾巴鵪鶉，敢搶狗爺我帶大的小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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