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幾輛掛著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車就轟隆隆地開進了靠山屯。
這陣仗把村口那幾只正刨食的老母雞嚇得撲騰著翅膀飛上了草垛。
車上跳下來十幾個穿著翻毛皮鞋、戴著黃安全帽的壯漢。
這是鎮上手藝最拔尖的工程隊，平時專門給公社和糧庫蓋大瓦房。
周林雙手插在黑條絨棉襖的兜裡，指著自家那幾間破草房，大手一揮，首接下了拆房的命令。
大鐵錘砸在土牆上，揚起漫天的黃土和雪沫子。
不遠處的歪脖子老榆樹底下，早就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閒漢和婦女。
李翠花磕著手裡那把從供銷社買來的劣質葵花籽，把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她那雙倒三角眼盯著周林兜裡露出來的一角大團結，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呸，暴發戶就是暴發戶，手裡有兩個糟錢燒得他不知道姓啥了。”
李翠花扭著水桶腰，故意把嗓門提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在這山溝溝裡蓋大瓦房，他就算蓋成個皇宮，也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土老帽。”
站在她旁邊的桂花嬸趕緊跟著幫腔，昨天在周林院子裡吃了一嘴狗屎的仇她還記在心坎裡。
桂花嬸攏了攏袖筒，撇了撇那兩片厚嘴唇。
“蓋瓦房最講究的就是那根上樑的主木，現在公家的林場早封山了。”
“他就算有錢，也買不到一根像樣的百年老紅松來當大梁。”
“到時候弄根歪脖子樹架上去，一蓋瓦片就得塌，看他周林這臉往哪擱！”
這倆長舌婦一唱一和，惹得旁邊幾個眼紅的村民也跟著附和起來。
工程隊的包工頭老劉，這會兒正拿著一張圖紙，滿臉為難地走到周林跟前。
老劉搓著凍僵的手，嘴裡撥出一團團白氣。
“林子兄弟，你這西間大瓦房的圖紙我看了，寬敞氣派，就是有個難辦的地方。”
“這房子跨度大，需要一根整根的硬木做主樑，可現在鎮上木材廠連根像樣的紅松都找不出來。”
“要不咱們湊合湊合，用兩根普通的白樺木拼一拼？”
周林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透著幾分痞氣。
“拼湊的樑子壓不住我周家的風水，這事兒劉老哥你不用操心，主樑我自己解決。”
老劉愣了一下，心想這漫山遍野的大雪，上哪去弄現成的百年老木。
周林沒多做解釋，他轉頭衝著正在旁邊和虎崽子搶骨頭的大黑熊打了個口哨。
“熊大，別啃那破骨頭了，跟我進一趟後山乾點體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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