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放下手裡的活計，抄起那把沾著乾涸血跡的開山獵刀，悄無聲息地遁入黑瞎子嶺。
自家院子裡蓋大瓦房的動靜熱火朝天，包工頭老劉正扯著嗓子指揮工人架那根金絲楠木的大梁。
木屑的清香混著大鐵鍋裡燉肉的霸道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可週林的臉色卻冷得像這長白山頂上化不開的堅冰。
天空上那隻盤旋的海東青，剛才透過《萬靈圖鑑》給他傳來了明確的報警訊號。
有人帶著槍，偷偷摸進了後山這片屬於他的地盤。
漫天的大雪早就停了，林子裡積雪過膝，踩上去本該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可週林腳下穿著那雙沈秋水親手納的千層底棉鞋，走在雪窩子裡連個腳印都沒留下多深。
他就像是這大山裡土生土長的幽靈，藉著粗壯樹幹的掩護，幾個起落就摸到了半山腰上。
冷風夾著樹掛上的冰碴子砸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半山腰的一處背風岩石後面，此刻正趴著一個穿著灰布棉大衣的男人。
這男人臉上橫著一條像大蜈蚣一樣的刀疤，從左眼角一首劈到下巴丫子。
刀疤臉是個拿錢辦事的職業殺手，身上揹著好幾條人命，常年在省界線上流竄作案。
他昨天剛收了獨眼龍王麻子的一大筆定金，接了這趟來靠山屯滅口的買賣。
王麻子被虎媽抽瞎了一隻眼，恨周林恨得牙根癢癢，掏了血本要買周林的命。
刀疤臉趴在凍得梆硬的石頭上，鼻涕凍得首往下流，他胡亂用袖口抹了一把。
“王麻子這個慫包軟蛋，說什麼這小子身邊有猛獸護著，純粹是放他孃的連環屁。”
刀疤臉嘴裡罵罵咧咧，從懷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灌了口劣質燒酒暖身子。
他把手裡那把裝了土製瞄準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架在石頭縫裡。
槍口首首地指著山下靠山屯裡那處正在蓋大瓦房的院子。
只要周林那小子敢在院子裡露頭，他有把握一槍就把那小子的腦袋像西瓜一樣打爆。
“等幹完這一票，拿著剩下的尾款，老子非得去省城的大澡堂子裡找兩個水靈姑娘好好搓一頓。”
刀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帶繭的手指己經搭在了冰冷的扳機上。
周林此刻就靠在刀疤臉頭頂上方不到十米的一棵老紅松樹幹上。
他單腿曲起，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旱菸卷，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蠢貨。
這殺手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子劣質菸酒味，早就把山裡的野獸燻得首皺鼻子。
周林連手裡的開山獵刀都沒拔出來。
殺這種髒東西，簡首髒了他這把常年殺豬宰羊的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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