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好像周林是路邊等著人撿的叫花子，全靠別人施捨。
周林捏著手裡的羊奶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隻小雪豹剛吃飽，正西腳朝天地躺在草墊子上打著奶嗝，粉嫩的小爪子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李夢嬌穿著那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腳底下那雙紅色小皮鞋在雪泥地裡踮著腳尖。
她那燙成大波浪的捲髮上噴了劣質的髮膠，風一吹，一股子刺鼻的化工香精味在院子裡散開。
黑瞎子原本坐在牆根底下啃著凍秋梨，聞見這股味兒，重重地打了個大噴嚏。
它嫌棄地用兩隻大熊掌捂住黑乎乎的鼻子，把臉深深地埋進雪堆裡蹭了又蹭。
大黃狗更是首接轉過身，拿屁股對著這倆不速之客，喉嚨裡發出不耐煩的咕嚕聲。
李夢嬌哪受過畜生這種冷遇，她那一雙畫著粗黑眼線的眼睛嫌惡地掃過滿院子的動物。
“趙大媽，你不是說他家蓋了全村最大的瓦房嗎？”
“這院子裡怎麼一股子騷臭味，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全是這些髒兮兮的野獸！”
她掏出一塊噴了香水的白手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趙大媽趕緊賠著笑臉，伸手在李夢嬌的後背上順了兩下。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別看這院子亂，人家林子現在手裡可是攥著厚厚的大團結呢。”
“那蓋新房的金絲楠木大梁，整個長白山都找不出第二根，你嫁過來就是享清福的闊太太。”
周林慢條斯理地把空了的羊奶瓶放在門檻上，從兜裡摸出一根旱菸卷。
他划著一根洋火，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吐出來。
“趙大媽，你一大早領個油漆桶跑我家院子裡來，我答應要相看了嗎？”
周林這話說得一點情面沒留，夾著菸頭的手指衝著門外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
“我這小廟容不下城裡來的大佛，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李夢嬌一聽這話，那張塗著厚厚粉底的臉漲得通紅。
她在鎮上供銷社當售貨員，平時都是別人求著她買東西，哪受過這等閒氣。
“你個鄉下種地的泥腿子，別給臉不要臉！”
李夢嬌踩著那雙紅皮鞋，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雙手叉在腰上。
“我爸可是供銷社的李主任，多少人排著隊想當我家的上門女婿，本姑娘都沒正眼瞧過。”
“要不是看在你手裡有點糟錢的份上，你以為我願意踏進你這沾滿豬屎的破院子？”
周林靠在門框上，吐出一口青煙，就跟看戲臺上的丑角一樣看著她表演。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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