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電影製片廠的大導演郭凡，留著一頭能扎小辮的長頭毛，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框蛤蟆鏡。
他腳下踩著帶柳釘的尖頭皮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跨進了靠山屯度假村的大門。
這大長頭髮在八十年代的窮山溝裡，比村東頭王寡婦家那頭黑毛老母豬還要扎眼百倍。
幾個正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的村漢，手裡捏著的菸袋鍋子全停在了半空。
大家夥兒齊刷刷地盯著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有人甚至把剛吸進去的煙氣嗆進了氣管，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郭導對這些鄉下泥腿子的目光視若無睹，他那長滿胡茬的下巴快翹到了天上，帶著一身所謂藝術家的清高氣派。
他身後跟著呼啦啦一大群人，助理扛著沉重的三腳架，場務抱著用來反光的遮光板，浩浩蕩蕩地像要下鄉掃蕩。
有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化妝師，一邊走一邊抱怨著地上的爛泥巴弄髒了她新買的白球鞋。
周林這會兒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門廊底下的老榆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個掉了好幾塊瓷的紅星大茶缸子，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飄著的幾片高末茶葉。
大黃狗趴在他腳邊啃著一根沾滿肉星子的野豬腿骨，聽見動靜，警惕地抬起大腦袋衝著人群汪了一聲。
郭導走到太師椅前頭，伸手摘下臉上的蛤蟆鏡，用鏡腿指著周林的鼻子。
“你就是這兒的包工頭？”
郭導操著一口濃重的京片子，語氣裡透著股子在城裡發號施令慣了的傲慢。
“我是京城電影製片廠的導演郭凡，最近在籌拍一部叫《林海虎嘯》的史詩鉅作。”
他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塊花手帕，嫌棄地揮了揮空氣裡大黃狗身上散發出來的泥腥味。
“聽說你這窮鄉僻壤的山溝裡，養了只還算聽話的野生東北大老虎。”
“我打算把它徵用過去當個特約獸模，順便在你這後山取幾處外景。”
周林根本沒搭理他，就著茶缸子邊緣喝了一大口熱水，滾燙的水汽氤氳了他冷硬剛毅的側臉。
郭導見這鄉下漢子不吱聲，以為他是被自己京城大導演的名頭給死死鎮住了。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在這純實木搭建的高檔休閒木屋前頭轉了兩圈，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
“你外頭那木牌子上寫的一天五十塊錢門票，心也太黑了，純粹是資本家割老百姓的韭菜。”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塊地皮我全包了，當我的實景拍攝大本營。”
郭導大手一揮，擺出一副救苦救難的菩薩架勢。
“場地費和那隻老虎的租用費全免了，等這電影在全國上映的時候，我會在片尾的字幕裡給你這小破地方署個名。”
“這可是給你們靠山屯光宗耀祖的天大恩賜，別人求都求不來。”
周圍幾個看大門的村民聽見這話，手裡的掃帚把子都捏得嘎巴嘎巴首響。
這他孃的哪是來拍電影的，這分明是打著公家的名義跑到林子裡來當白嫖的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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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他心地善良[gb]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wq/BMqmK/BMqm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