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這會兒也跑出來湊熱鬧，腰裡還繫著那個給客人踩背按摩用的白圍裙。
這頭兩百多斤的巨獸歪著黑乎乎的大腦袋，走到郭導那輛裝滿拍攝道具的大卡車跟前。
它伸出寬大的厚實熊掌，在車門上用力拍了兩下，鐵皮車廂發出一陣搖搖欲墜的悲鳴。
“嚶嚶嚶。（這鐵殼子結實不，裡頭裝的是不是南方運來的甜香蕉？）”
圖鑑把黑瞎子這沒心沒肺的心聲翻譯進周林的腦子裡，惹得他險些沒憋住嗓子裡的悶笑。
郭導這會兒己經完全顧不上什麼電影藝術家的尊嚴了。
一股黃褐色的溫熱液體順著他那條高檔呢子西褲流了下來，在青磚地上積起一灘冒著熱氣的騷水。
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周林踩著黃膠鞋，邁開步子走到癱成一灘爛泥的郭導跟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尿了褲子的大導演，嘴角挑起一抹充滿痞氣的嘲弄。
“郭大導演，我這特約獸模的排場還行吧，夠不夠資格上你的大熒幕？”
郭導嚇得牙齒瘋狂打架，咯咯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一清二楚。
他雙手在雪泥地裡胡亂劃拉著，拼命想要往後縮，後背卻撞在了虎媽粗壯如柱的前腿上。
虎媽嫌棄地低頭看了他一眼，在那個冒著熱氣的尿坑旁邊嗅了嗅。
它張開大嘴，故意用帶著倒刺的粗糙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這個猶如把人當成開胃小菜的動作，嚇得郭導差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當場翻白眼暈死過去。
“周老闆，周大爺！”
郭導連滾帶爬地翻了個身，雙膝跪在周林腳邊，把腦袋磕在泥水裡砰砰作響。
“是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高抬貴手，讓這幾位大仙饒我一條狗命吧！”
周林把粗糙的雙手插進舊棉襖兜裡，抬起鞋尖，隨意踢了踢地上的蛤蟆鏡玻璃碎片。
“我這度假村開啟門做生意，講究個明碼標價，從來不搞白吃白喝那一套。”
他指了指那群被狼群圍著、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的劇組人員，語氣冷硬得像一塊生鐵。
“包場拍戲可以，場地費一天五百，這是外頭的掛牌明價。”
“不過你郭大導演身份尊貴，剛才又驚動了我這滿院子看門的活祖宗，這受驚費總得好好算算吧。”
周林伸出帶著老繭的大手，在半空中穩穩地張開五根手指。
“一天五千塊，先交十天的定金。”
“少一分錢，我就讓這些大貓帶你們這幫城裡嬌客，去後山裡頭參觀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林海虎嘯。”
一天五千塊的場地費，在那個國營廠長月工資才幾十塊的年代，這比拿著刀子明搶還要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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