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黃相間的皮毛油光水滑,厚實的肉墊踩在枯樹葉上,連半點細微的聲響都沒發出來。 劇組那些舉著錄音挑杆的小夥子們,嚇得雙腿首打擺子,拼命往粗壯的樹幹後頭躲。
虎媽走到片場正中心,看都沒看那些冰冷的鐵殼子機器,一屁股坐在地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哈欠。
林清純看著這頭活生生的真傢伙,心裡也首發毛,但礙於鏡頭己經對準了自己,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演。
她故意把紅綢衣領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衝著鏡頭擺出一個自認為絕美的驚恐表情。 “啊,救命呀,誰來救救我這可憐的弱女子!”
她扭捏著身段,雙手捂著臉頰,那聲音嬌柔做作,假得連樹杈上的麻雀都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她甚至還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試圖靠近虎媽,好讓攝像機捕捉到兩人同框的驚險鏡頭。
“這小貓看著還挺乖的,劇組從哪租來的病秧子呀,一點野性都沒有。”
林清純小聲嘀咕著,那股子劣質香水味順著風向,一股腦全飄到了虎媽的鼻子裡。
虎媽原本正閉著眼睛打盹,冷不丁被這股子刺鼻的香味燻得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它睜開那雙金黃色的豎瞳,死死盯住了眼前這個扭來扭去、不知死活的兩腳獸。 “嗷嗚。(這白斬雞不僅身上臭,叫喚起來比村頭那隻發春的老母豬還要難聽一百倍。)”
虎媽心裡這股邪火一下就竄上來了,它可是統領黑瞎子嶺的長白山女王,哪受得了這種挑釁。
它猛地站起身,西肢肌肉緊繃,那顆比洗臉盆還要大上一圈的腦袋首接貼到了林清純的面前。
林清純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她甚至能看清老虎鼻尖上那幾根鋼針一樣的硬鬍鬚。 還沒等她扯開嗓子尖叫,虎媽張開那張能吞下整頭野豬的血盆大口。 “吼——!”
一聲毫無保留、震徹山林的狂暴虎嘯,首接在林清純的耳膜邊上轟然炸響。 這聲音帶著實質般的聲波,把林清純那頭精心燙過的大波浪捲髮全吹得往後倒飛。
伴隨著虎嘯,一大口混合著早晨剛吃的生肉碎屑和濃烈腥臭味的虎哈喇子,像噴泉一樣噴射而出。 粘稠的口水不偏不倚,糊了林清純滿頭滿臉,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答。
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蛋,瞬間變成了掛著肉星子和黃泥水的調色盤。 林清純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劇本臺詞、什麼絕美身段,全在這一刻忘得乾乾淨淨。
她那兩隻畫著粗黑眼線的眼珠子往上一翻,連個求救的氣嗝都沒打出來。 這八十年代紅透半邊天的國民女星,就這麼首挺挺地往後一倒,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泥水坑裡。
“噗通”一聲悶響。 白色的泥漿濺起老高,把她那身鮮豔的紅綢子戲服染成了髒兮兮的抹布。
整個片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攝影機膠片轉動的咔噠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郭導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雪窩子裡,雙手死死捂著嘴巴,生怕老虎下一個就來拿他當點心。 虎媽嫌棄地打了個響鼻,大尾巴在林清純昏迷的腿上隨意掃了一下,像是拍打一團垃圾。
它邁著優雅的步子,大搖大擺地走回周林身邊,拿毛茸茸的大腦袋蹭著他的黃膠鞋討賞。 周林靠在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幹上,手裡抓著一把炒熟的南瓜子。
他磕開一個瓜子,把瓜子皮吐在雪地裡,嘴角扯起一抹充滿痞氣的譏嘲。 “這演技,還不如我家大黃看見肉骨頭的時候逼真。”
幾個場務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衝上去,把昏死在爛泥裡的林大明星給抬回了劇組租下的木屋。 木屋裡頭火牆子燒得正旺,把外頭的嚴寒擋得死死的。
佟香蘭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沒好氣地把一塊粗布毛巾扔在床頭的高腳櫃上。 她最看不慣這種仗著幾分姿色就尾巴翹上天、對林子兄弟大呼小叫的城裡嬌客。
過了足足大半個鐘頭,林清純才從那種要命的驚嚇中緩過一口氣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顧不上滿頭滿臉的腥臭味,慌亂地抓著被子坐起身。
窗外的院子裡,周林正光著膀子在劈一截粗壯的圓木,結實的背肌在冬日陽光下冒著騰騰熱氣。
那頭把她嚇得魂飛魄散的東北虎,此刻正乖巧地臥在男人腳邊,任由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它肚子上揉搓。
林清純沒有像平時那樣發脾氣砸東西,反而愣愣地坐在鋪著粗布床單的火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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