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發動機剛剛熄火，一股刺鼻的柴油尾氣在靠山屯的冷風裡散開。 鄭局長的話音剛落，那個叫陸冰的女專家就邁著步子跨進了周家的大院門檻。
她腳上穿著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半高跟皮靴，踩在院子裡的泥雪地上發出乾脆的聲響。
這女人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厚厚的黑色呢子大衣把玲瓏有致的身段裹得嚴嚴實實。
陸冰手裡攥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硬抄本，手腕上還戴著一塊精緻的上海牌女士手錶。
她的目光越過滿地雞毛蒜皮，像雷達一樣在寬敞的院子裡西處掃射。
那張白皙的瓜子臉上沒有丁點笑模樣，透著一股常年在實驗室裡薰陶出來的高冷做派。
“你就是靠山屯那個私自圈養長白山變異物種的周林？” 陸冰翻開硬抄本，從胸口的口袋裡拔出一支英雄牌鋼筆，連一句寒暄的客套話都省了。
她這冷冰冰的問責架勢，把站在旁邊的林業局鄭局長都弄得有些下不來臺。
鄭局長搓了搓凍僵的手，趕緊在中間打起圓場。
“林子，這位陸博士可是從國家級科學院下來的，專門來考察咱們黑瞎子嶺生態環境的。”
周林坐在那把鋪著滿清金條的太師椅上，連屁股都沒挪動半寸。 他拿著手裡的旱菸袋鍋子，在鞋底上敲了兩下，抖落一地暗紅色的火星子。
“我這院子門檻低，裝不下什麼國家級的大博士。”
周林吐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透過煙霧斜睨著這個細皮嫩肉的城裡女人。
“想考察生態環境出門左拐進後山，別在我這農家院裡瞎轉悠。” 陸冰聽著這粗魯敷衍的口吻，秀氣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刷刷地記著什麼。
“我在省城就接到過舉報，說你把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當成看門狗一樣拴在家裡。”
陸冰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周林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言辭犀利如刀。 “野生猛獸屬於大自然，它們有著不可磨滅的野性，需要廣闊的捕獵領地和自由的生存空間。”
“你這種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強行把猛獸關在農家院裡的個體戶行為，是對野生動物的虐待！” 她把手裡的硬抄本重重地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如果你不能提供符合科學標準的飼養條件，我回去就會向上面打報告，全面取締你這個所謂的野生動物園。”
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說出來，院子外頭還沒散去的幾個村民都替周林捏了一把汗。
這可是戴著眼鏡的文化人大官，隨便一句話就能把老百姓的飯碗砸個稀巴爛。 周林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看著這女人一本正經說教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痞帥的笑意。
他把旱菸袋別在粗布腰帶上，雙手抱在結實的胸前。 “陸大博士，你出門是不是忘戴放大鏡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虐待它們了？”
陸冰冷哼了一聲，指著周圍那些用粗木頭搭建的簡陋窩棚。 “長白山的老虎和黑熊天性嗜血兇殘，頓頓都要吃活物飲鮮血。”
“被你關在這種連鐵籠子都沒有的地方，它們不僅喪失了野性，還隨時可能發狂傷人。”
“這完全違背了最基本的生物學常識，是在拿全村老百姓的生命開玩笑！”
陸冰的話音還沒落地，堂屋那扇半掩的木門裡突然傳來一陣鐵盆拖地的刺耳聲響。 “噹啷，噹啷……”
陸冰渾身一緊，下意識地往鄭局長身後退了半步，捏著鋼筆的手指骨節泛白。
一隻體長足有三米的變異東北虎，搖搖晃晃地從厚重的門簾後頭擠了出來。 虎媽嘴裡死死叼著一個掉漆的紅牡丹大號搪瓷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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