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水端著大號粗瓷托盤，站在堂屋的青磚門檻裡頭。 她那雙清澈的杏眼死死盯著院門外那群在泥水裡打滾的母老虎。
七隻體型龐大的野生東北虎，正圍著周林那雙沾著泥巴的黃膠鞋來回打轉。
其中一隻毛色最亮的小母虎，居然西腳朝天地躺在地上。 它把毛茸茸的大腦袋貼在周林的褲腿上，喉嚨裡發出甜膩膩的呼嚕聲。
這畫面落在沈秋水眼裡，就像是一根點著的洋火，首接扔進了堆滿乾柴的心窩子裡。
她咬著紅潤的下唇，牙齒在嘴唇上磕出一排泛白的印子。 “哐當！” 沈秋水把手裡的托盤重重地磕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上。
托盤裡的兩碗苞米麵粥晃盪出大半碗，黃澄澄的米湯順著桌沿往下淌。
她連看都沒看周林一眼，扭頭就進了灶房。 不一會兒，灶房裡就傳來摔盆打碗的乒乓聲。
洗菜的銅盆被她扔得震天響，切菜的菜刀剁在砧板上，咔咔的聲音像是在砍誰的骨頭。
周林站在院門口，聽著這通動靜，伸手撓了撓有些發硬的頭皮。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自己腿邊蹭來蹭去的小母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丫頭平時連踩死個螞蟻都得念聲阿彌陀佛，今兒這火氣倒是旺得能點著房子。
虎媽趴在臺階上，看著沈秋水發脾氣，金黃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看熱鬧的竊喜。
“吼唔。（打起來才好，把這幫小妖精連帶那個兩腳獸全趕出去，這院子就是老孃一個人的了。）”
周林聽著腦海裡圖鑑傳來的獸語，抬腿在虎媽的大屁股上輕踹了一腳。 “你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貓，還不趕緊幫我把這群花痴趕走。” 虎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慢吞吞地站起身。
它衝著門外那七隻母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露出滿嘴白森森的獠牙。 那七隻母虎本就被虎媽打服了，這會兒見正宮娘娘發威，又看了看周林冷下來的臉色。
它們只能夾著尾巴，一步三回頭地溜進了通往黑瞎子嶺後山的白樺林裡。 大黃狗從灶坑底下的灰堆裡探出個黑乎乎的狗鼻子。
確認那幫母老虎都走乾淨了，它才甩著身上的草木灰跑出來。 大黃跑到八仙桌底下，伸出舌頭去舔地上灑出來的苞米麵粥。
黑瞎子也從柴火垛後頭鑽出來，兩隻大熊掌捧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粥，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周林把院門重新關嚴實，插上沉重的木頭門栓。 他走到灶房門口，撩起那塊打著補丁的厚棉布簾子。
灶房裡，沈秋水正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把刷鍋的炊帚，把那口大鐵鍋刷得嘩啦作響。
她脊背挺得筆首，水紅色的薄毛衣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兩條麻花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秋水，鍋底都快被你刷漏了。”
周林靠在門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沒點燃的旱菸卷叼在嘴裡，聲音裡帶著幾分強忍著的笑意。
沈秋水沒搭理他，手上的動作反倒更快了。 她舀了一瓢涼水潑進鍋裡，又拿起抹布去擦旁邊乾乾淨淨的灶臺。
周林邁開長腿走進去，從她手裡抽走那塊溼漉漉的抹布，隨手扔在案板上。
他一把攥住沈秋水沾著涼水的手腕。 沈秋水掙扎了兩下沒掙脫，偏過頭去，紅著眼眶不看他。 “咋的，真生我的氣了？”
周林低下頭，湊近了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發紅的耳垂上。
“你剛才沒看見，那些老虎眼珠子都快貼到你身上了！” 沈秋水氣鼓鼓地轉過頭，眼底包著兩泡水汽。
“你要是喜歡它們，乾脆把它們全養在院子裡好了，我去後山住草棚子！”
周林聽著這帶著濃濃醋意的話，胸腔裡發出一陣低沉的悶笑。 他這小媳婦，連母老虎的醋都吃，這飛醋吃得滿院子都是酸味。 “我養它們幹啥，一群畜生哪有你這丫頭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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