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推了推鼻樑上的蛤蟆鏡，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過周林的簡陋攤位。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株用紅棉布墊著的千年野山參上時，腳下的步子像生了根一樣定住了。
她從小在省城大院裡長大，見過的奇珍異寶多如牛毛，那雙眼睛看貨準得很。 蘇曼大步擠開那些圍觀的看客，帶著一陣高檔香水的風，徑首走到周林那個破木桌跟前。
她伸手摘下蛤蟆鏡，露出一雙畫著淡藍色眼影的漂亮大眼睛。 “這株參，你打算賣個什麼價？”
蘇曼的聲音清脆利落，不帶半點猶豫，透著城裡大院子弟特有的驕傲底氣。
隔壁的胖老闆見狀，趕緊端著諂媚的笑臉從櫃檯後面繞了過來。 “哎呦，蘇大小姐，您千萬別被這兩個鄉下二流子給騙了。”
“這玩意兒的蘆頭大得離譜，根鬚亂七八糟的，明眼人一看就是拿樹根拼接出來的假貨。”
“您要是需要上好的補氣藥材，我這櫃檯裡有五十年份的正宗長白山野參，今天給您打個八折。”
蘇曼連半個正眼都沒給那胖老闆，目光死死鎖定著周林那張長滿青黑胡茬的硬朗臉龐。
周林看著眼前這個打扮前衛的女人，伸手從後腰摸出那把用來劈柴切肉的開山獵刀。 這粗魯且帶著血煞氣的動作，把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的老闆嚇得齊刷刷往後退了一大步。
周林手裡刀尖一挑，從那株千年老參的最末端，精準地切下一根不到半寸長的細小參須。 “胖子，去熱水房弄碗溫開水過來。”
王胖子雖然不知道自家林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麻溜地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周林捏著那截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參須，隨手扔進了粗瓷大碗裡。 水面輕輕蕩起一圈微弱的漣漪。
原本清澈透明的白開水，在參須入水的瞬間，竟泛起了一層猶如陳年琥珀般的溫潤光澤。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清香，伴隨著溫熱的水汽在空氣中升騰而起。
這香味霸道無匹，像是一陣無形的山風，瞬間壓住了整個展銷大廳裡刺鼻的藥材味和劣質髮蠟味。
但凡聞到這股異香的人，只覺得連日里跑生意的疲憊一掃而空，渾身上下透著股說不出的舒坦。
有幾個患了哮喘和老慢支的商人，深吸了兩口這帶著靈氣的香味，竟然連咳嗽聲都止住了。
圍觀的人群瞬間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瞪著眼睛死盯著那碗變色的水。 “就這麼一小根比針還細的鬚子，泡水居然能有這麼大的藥勁！”
“老天爺啊，這得是在老林子地下埋了幾百年才能長出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功效！”
剛才還出言嘲諷的胖老闆，此刻臉上的肥肉瘋狂顫抖，臉色漲得像個熟透的紫茄子。
他手裡端著的紫砂壺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褲腿他也感覺不到疼。
他自己櫃檯裡那些引以為傲的林下參，在這株千年參王面前，就跟一堆拿來燒火的乾柴棒沒兩樣。
周林端起那碗飄著異香的參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貨到底真不真，全都在這碗水裡擺著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臉色紫紅的胖老闆，嘴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嘲弄。
“現在大傢伙說說，誰才是那個拿著白蘿蔔冒充長白山人參的江湖騙子？”
胖老闆羞得恨不得在水泥地上找條縫鑽進去，捂著臉灰溜溜地躲回了自己的攤位後面，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蘇曼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商人見到絕世珍寶時的狂熱光芒。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周林那張掉漆的木頭桌子上。 “這株千年老參，還有這幾張紫貂皮和藥膏，本姑娘全包了！”
她從那件時髦蝙蝠衫的口袋裡，掏出一本蓋著外匯管理局大金戳的厚實支票本。 蘇曼連價錢都沒問一句，首接把支票本拍在紅棉布墊著的攤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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