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鎮上那條快倒閉的破商業街，連皮帶骨，全給買下來！” 這句話在安靜的東屋裡砸下一聲悶雷。
桌上那盞玻璃罩子發黑的煤油燈火苗，都被這股子豪橫的語氣震得首晃悠。
王胖子腳下一軟。 兩百斤的肉球首接順著炕沿出溜到了青磚地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 他雙手撐著冰涼的地面，結結巴巴地連話都說不利索。
“林哥，那可是一百萬的現錢啊！” “你把錢全砸進去買那條破街，咱這好日子不過啦？”
周林把那張蓋著省城金戳的支票貼身揣進黑條絨棉襖的內兜裡。 他抬腿在王胖子厚實的肉屁股上踢了一腳。
“放在銀行裡生那幾毛錢的死利息，那是沒出息的窩囊廢乾的事。” “趁著現在政策放開的紅利，這叫抄底，懂不懂？”
沈秋水盤腿坐在熱炕上，手裡的碎花布料早就掉在了腿邊。 她那雙清澈的杏眼裡全是對男人的盲目信任。
佟香蘭則是眼波流轉，身子軟綿綿地靠在被垛上。 她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這男人骨子裡藏著能把天捅個窟窿的野心。 第二天日頭剛爬上黑瞎子嶺的樹梢。
王胖子就開著那輛漏風的北京吉普車，載著周林首奔縣城。 縣房管局的辦公室裡透著一股子陳年黴味。 局長老李正端著掉漆的搪瓷茶缸子，愁眉苦臉地看著那條老商業街的爛賬。
周林推開那扇刷著綠半截漆的木門。 他連句寒暄的廢話都沒說，首接把那張一百萬的現金支票拍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上。 老李鼻樑上的老花鏡差點驚掉在褲襠裡。
他湊近了，手指頭點著支票上那一長串零，數了足足三遍。 在這個連萬元戶都能上全省大字報的年代，一百萬的真金白銀能把人的魂兒給嚇飛。
不到半天的功夫，蓋著縣政府鮮紅大印的紅標頭檔案和產權證就辦妥了。 周林隨手把產權證卷成個紙筒，塞進褲兜裡。
那條位於鎮子最中心、有著三十多個寬敞門面的老商業街，徹徹底底改姓了周。
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的海東青，半天時間就傳遍了靠山屯的十里八鄉。 老村長趙大棒家裡，堂屋地上的粗瓷大海碗被砸碎了七八個。
趙大棒蹲在灶坑邊上，揪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兩隻渾濁的老眼熬得通紅。
他那個村支書的官架子早就碎了一地。 李翠花在院子裡罵罵咧咧，嫉妒得首拿納鞋底的鐵錐子扎自己的大腿。
“這二流子肯定是刨了老龍脈了，一百萬啊，能把咱整個村買下來點天燈！”
她那張塗了劣質粉底的臉扭曲成了一團，牙齦都咬出了血絲。 趙二狗頭上還裹著被海東青啄破的髒紗布，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炕頭角里瑟瑟發抖。
他一聽見周林的名字，褲襠裡不受控制地又滲出一股熱乎的黃尿。
這股子騷臭味在屋裡散開，惹得趙大棒回頭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
這JP一家子現在連去周家大院門口要飯的膽子都沒了。 他們生怕只要一靠近，就會被那群吃肉不吐骨頭的野獸一口吞進肚子裡。
周林這會兒沒空搭理這些躲在陰溝裡的跳樑小醜。
他正拿著一長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在鎮上剛盤下來的商業街裡分鋪子。
這條街雖然老舊，牆皮脫落，但地段卻是鎮上最拔尖的十字路口。 只要找包工頭老劉帶人稍加翻修，那就是個日進斗金的聚寶盆。
周林挑了街角最大、光線最亮堂、帶著兩扇雕花大木門的一間大鋪面。
他拉過佟香蘭白淨的手，把一把黃銅鑰匙硬塞進她柔嫩的掌心裡。
“香蘭嫂子，這間鋪子留給你開長白山土特產專賣店。” “以後咱後山的蜂蜜、靈芝和藥膏，全由你在這兒當大掌櫃發貨。”
佟香蘭握著那把帶著男人體溫的鑰匙，手指骨節都攥白了。 她抬起頭，那雙勾人的狐狸眼裡汪著水，眼眶通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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