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一把掀開厚重的破棉布門簾。 門外的冷風夾著初春泥土的腥氣倒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獵獵作響。
院子外面，苗老太婆正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棗木柺棍，把柴門踹得震天響。
這老太婆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對襟大褂，頭上裹著一條藏青色的粗布頭巾，顴骨高聳，滿臉的刻薄相。 她身後還站著西個膀大腰圓的村漢，手裡拎著鋤頭把子和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這西個人都是苗老太婆從孃家那邊花錢僱來的地痞流氓，平時在鄉下就靠接這種髒活訛錢。 “佟香蘭，你個喪門星趕緊給老孃滾出來！”
苗老太婆扯著破鑼嗓子，唾沫星子噴在門框的冰凌柱子上。
“你揹著我兒子偷漢子，按咱老輩子的規矩，就得打斷雙腿趕出靠山屯！”
“你在鎮上開的那個什麼土特產鋪子，用的是我兒子的撫卹金本錢，今天必須把鑰匙和賬本全交給我接管！”
“要不然老孃現在就帶人衝進去，把你跟那個野漢子光著腚綁去公社遊街！”
這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擺明了是來吃絕戶搶家產的。 “吱呀”一聲。 搖搖欲墜的柴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周林踩著一雙沾著黃泥的膠鞋，大馬金刀地跨出門檻，擋在了屋門口。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卷得皺巴巴的旱菸，划著洋火點上，青白色的煙霧瞬間模糊了他那張硬朗的臉龐。
“我當是誰大清早在門口亂吠，原來是隔壁村的狗沒拴好，跑到靠山屯來拉屎了。”
周林撣了撣菸灰，漆黑的眼珠子冷冷地掃過那西個拿著傢伙事的村漢，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苗老太婆沒料到屋裡走出來的竟然是最近在十里八鄉名聲大噪的周林。 她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柺棍都跟著抖了半截。
可一想到鎮上那間日進斗金的土特產鋪子，貪婪的火苗瞬間壓倒了那一絲懼意。
“周林，你少在這充大頭蒜！” 苗老太婆仗著身後有人，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乾瘦的手指頭差點戳到周林的鼻尖上。
“你這二流子敢搞我兒媳婦，壞了咱們莊稼人的倫理綱常。”
“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萬塊錢的賠償款，再把那鋪子過戶到我大孫子名下，這事兒沒完！” 周林咬著菸嘴，像是看個死人一樣看著這個滿臉貪婪的老太婆。
他壓根沒打算跟這種潑婦浪費半點口水，後腰裡的開山刀甚至都沒出鞘。 就在那幾個地痞流氓想要掄起鋤頭把子砸門的時候。
周林家那間破草房的屋頂上，幾片青瓦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 一道龐大的黑黃相間身影，藉著初春晨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房簷上躍了下來。
這是虎媽。 自從周林把佟香蘭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虎媽就接了保護這女人的差事，天天晚上趴在房頂上盯著。 它剛才睡得正香，夢裡正吃著一整頭香噴噴的野豬腿。
這老太婆的破鑼嗓子硬生生把它的美夢給攪和散了。 《萬靈圖鑑》裡盡職盡責地傳達著虎媽暴躁的起床氣。
“嗷嗚！（哪來的老菜幫子，長得比昨天啃的樹皮還難看，居然敢欺負給老孃熬肉湯的兩腳獸！）”
虎媽落地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厚實的肉墊穩穩踩在苗老太婆身後的爛泥地上。 那西個拿著傢伙事的地痞流氓，站位正好正對著虎媽。
他們眼睜睜看著一頭體長超過三米、重達三百多斤的長白山野生東北虎，像個鬼魅一樣出現在老太婆身後。
西個人手裡的鋤頭把子噹啷一聲全掉在了泥水裡，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首打擺子。 領頭的大漢張大了嘴巴，喉嚨裡像塞了塊破抹布，只發出“咯咯”的怪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苗老太婆背對著虎媽，還在那兒唾沫橫飛地叫罵著。 “你們幾個窩囊廢愣著幹什麼，趕緊動手把這二流子綁了啊！”
老太婆氣急敗壞地回頭罵了一句，卻發現自己帶來的西個幫手正褲襠流水，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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