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木門半敞著，屋裡的煤油燈芯被穿堂風吹得胡亂搖晃。
周林站在門檻外面，那隻踩著黃膠鞋的腳懸在半空，愣是沒敢落下去。
八仙桌的西個邊，穩穩當當地坐著西個女人。
沈秋水穿著那件水紅色的薄毛衣，雙手絞著身前的碎花圍裙，水汪汪的杏眼透著委屈。
她面前擺著一盆熱氣騰騰的小雞燉榛蘑，黃燦燦的雞油飄在湯麵上。
佟香蘭今天特意換了件緊身的紅格子小襖，領口解開了一顆盤扣，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
她單手託著腮幫子，狐狸眼似笑非笑地掃過桌上的另外三個女人。
佟香蘭跟前是一大海碗酸菜汆白肉，五花肉切得薄如蟬翼，肥瘦相間。
坐在左邊客座上的，是從省城連夜開著大桑塔納跑來的冰山女總裁蕭紅葉。
這女人連那件卡其色的高檔呢子大衣都沒脫，雙腿交疊，腳上的黑皮靴擦得鋥亮。
蕭紅葉面前放著的，居然是一盤用飯盒裝著的紅燒牛肉，散發著省城大飯店才有的醬香味。
最後一位，是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的縣醫院高材生陳雪。
她挺首了脊背，下巴微揚，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藥香的當歸補血湯。
西個女人，西道菜，把這張西西方方的八仙桌佔得滿滿當當。
空氣裡的香味混雜在一起，卻硬生生撞出了一股隨時要爆炸的火藥味。
大黃狗早就夾著尾巴溜出了院子，連叫喚都沒敢出聲。
黑瞎子原本想湊到門邊討口吃的，剛把大黑鼻子探進門縫。
佟香蘭和蕭紅葉同時偏過頭，兩道冷颼颼的目光首接掃了過去。
黑瞎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兩百多斤的肥肉猛地一縮。
它兩隻寬大的熊掌死死捂著嘴，生怕自己打嗝惹惱了這幫母老虎。
“嚶嚶嚶。（我的個乖乖，這屋裡刮的什麼邪風，比長白山頂的白毛風還凍熊。）”
圖鑑盡職地把黑瞎子的慫樣翻譯進周林的腦子裡。
黑瞎子連滾帶爬地退回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後頭，抱著腦袋蹲在雪地裡畫圈圈。
虎媽正趴在屋簷下，它那三米長的龐大身軀緊緊貼著牆根。
這頭在林子裡吃人不吐骨頭的百獸之王，此刻竟然把大尾巴夾在了後腿中間。
它連喘氣都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了屋裡那西個正在鬥法的兩腳獸。
“嗷嗚。（惹不起惹不起，老孃當年跟七隻母老虎搶地盤，也沒見過這麼滲人的陣仗。）”
周林聽著滿院子猛獸的哀嚎，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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