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水咬著紅潤的下唇，眼眶裡打轉的淚珠子到底還是沒忍住，“吧嗒”一聲砸在了手背上。 她低頭看著腳面上那雙被雪水浸溼的條絨棉鞋，鞋尖早就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
院門外頭的積雪沒過了膝蓋，白茫茫的一片連著遠處的黑瞎子嶺，連條下山的小道都找不著。 “林子哥，國家恢復高考好幾年了。”
沈秋水把手裡那幾本邊緣翻得起毛的複習資料抱在胸前，連指關節都捏得泛白。
“咱村裡那幾個尖子生今年全指望去鎮上參加預考，指望著靠這幾本書跳出這窮山溝。”
她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可這大雪封山的，牛車根本出不去，難道讓孩子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上幾十裡地？”
周林站在屋簷底下，聽著這帶哭腔的唸叨，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就算真走到了鎮上，那考點就設在破廟改的漏風大棚裡，西面透著邪風。”
沈秋水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孩子們拿筆的手都生了爛瘡，凍得連筆桿子都握不住，這考卷還怎麼寫得下去！”
周林最見不得自己院子裡的女人掉眼淚，這比刀子刮在骨頭上還讓他覺得刺撓。
他大步跨過去，伸出帶著粗糙老繭的大手，一把抹掉沈秋水臉頰上的淚痕。
男人的指腹帶著滾燙的溫度，擦過她冰涼的肌膚，帶來一陣異樣的酥麻。 周林順手從黑條絨棉襖的貼身內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硬紙片。 “啪”的一聲輕響。
那張蓋著省城儲蓄所紅印章的現金支票，被他重重地按在了堂屋那張掉漆的八仙桌上。
五萬塊錢的大寫數字，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透著一股子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硬氣。
在這個大夥兒連吃頓肥豬肉都得算計半個月的年頭，這筆錢能把整個靠山屯買下來再翻修兩遍。 “考大學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誰敢攔著孩子們的出路，我就拿錢砸出一條道來。”
周林雙手撐在桌沿上，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說一不二的霸道。 “大雪封山出不去，老子明天就帶人去開路。”
“鎮上那個漏風的破考點咱也不去了，那幫官老爺不管，我周林自己掏腰包來管。”
沈秋水被這番話震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張鉅額支票。 “林子哥，你……你拿這麼多錢要幹啥？” 周林扯開領口的兩顆盤扣，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
“我出錢，就在咱靠山屯的大隊部旁邊，給村裡的娃娃們起一座紅磚到頂的圖書館！”
“屋頂全換上寬敞明亮的大玻璃窗，屋裡盤上火牆子，中間再架上兩個燒煤的大鐵爐子。”
“我要買一卡車的輔導書和鋼筆，讓咱村的孩子們，脫了棉襖光著膀子都能在屋裡寫卷子！” 沈秋水懷裡抱著的複習資料“嘩啦”一聲全掉在了青磚地上。
她那顆常年為村裡教育操碎了的心，在此刻像泡進了滾燙的溫泉水裡。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子土匪般的草莽氣，和這砸錢建學校的闊綽手筆糅合在一起，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沈秋水根本沒顧得上撿地上的書本。 她突然踮起腳尖，雙手死死揪住周林胸前的粗布襯衫衣襟。
沈秋水閉上眼睛，那兩片柔軟滾燙的紅唇，毫無預兆地貼在了周林帶著青黑胡茬的嘴角上。
這是一個帶著野草莓清甜味和淚水鹹味的吻，生澀卻透著不顧一切的熱烈。 周林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野性。
他反客為主，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攬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把她整個人揉進了自己寬厚的胸膛裡。
周林的攻勢帶著山野漢子特有的侵略性，瞬間掠奪了她口腔裡所有的氧氣。 兩人的呼吸瞬間交融在一起，屋子裡的溫度節節攀升。
沈秋水只覺得雙腿發軟，全靠周林鐵臂的支撐才沒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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