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把那對還在往下滴答血珠子的變異鹿茸扔在八仙桌上。 濃郁的血氣混著草木香，惹得屋外的黑瞎子一個勁地拿爪子撓門框。
這頭兩百多斤的憨貨扒著門縫，口水順著下巴滴在青磚上，砸出一個個溼印子。
“嚶嚶嚶。（老大，這樹杈子聞著比昨天的野豬肉還香，給熊爺啃一口唄。）” 《萬靈圖鑑》盡職盡責地把這頭笨熊的貪婪心聲傳進周林腦子裡。
周林沒好氣地抬起一腳，踹在黑瞎子厚實的肉屁股上，把它踹得在雪地裡滾了個圈。
“滾邊去，這玩意兒一克能換一斤白糖，要是讓你嚼了，老子拿你這身熊皮去抵債。”
黑瞎子委屈地抱著大腦袋，蹲在牆角畫圈圈去了。
虎媽趴在屋簷下的太師椅上，甩著鋼鞭一樣的長尾巴，嫌棄地打了個哈欠。
“嗷嗚。（這沒出息的黑胖子，丟盡了長白山猛獸的臉面。）” 周林剛拿熱毛巾擦了把手，院門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村長柱子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腳上的黃膠鞋甩飛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林哥，村口來了幾輛南方牌照的破卡車！” 柱子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裡像拉破的風箱。
“那幫人拉著個大紅橫幅，用喇叭喊著高價收藥，還賣啥包治百病的老君丹。”
周林眉頭挑了一下，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他把帶血的毛巾往水盆裡一扔，水花濺了滿地。 “昨天剛斷了省城錢家的銷路，今天就有野狗跑來靠山屯撿漏了。”
周林抄起門後的黑條絨棉襖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大黃狗從灶坑邊竄出來，搖著尾巴就要跟上，被周林一個眼神瞪在了原地。
“在家看門，對付這幾隻臭蟲，還用不著你們這幫畜生露面。” 靠山屯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榆樹底下，這會兒己經圍得水洩不通。
幾輛噴著藍漆的破卡車停在爛泥坑裡，車廂上掛著紅底白字的劣質布條。
幾個操著南方口音、長得賊眉鼠眼的外地漢子，正站在幾個破木箱子上唾沫橫飛。
打頭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瘦子，穿著件不合身的花西裝，手裡舉著個紅紙包著的小藥丸。 “鄉親們，這可是我們祖傳的秘方，專治老寒腿和風溼骨痛，藥到病除！”
“原價五塊錢一顆，今天下鄉送溫暖，拿你們手裡的幹蘑菇和野山參來換，半賣半送啦！”
八十年代的農村老百姓資訊閉塞，哪見過這種敲鑼打鼓的陣仗。
村長媳婦桂花嬸擠在最前頭，手裡死死攥著兩根剛從後山挖來的百年林下參。 她那張胖臉笑得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生怕慢一步就搶不著這靈丹妙藥。
“大兄弟，我這參可是好東西，換你十顆仙丹成不？”
八字鬍男人眼底閃過一抹貪婪的賊光，伸手就要去抓桂花嬸手裡的野山參。
“啪！”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半路殺出，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八字鬍的手腕。 周林站在木箱子前面，手指猛地一發力。
八字鬍疼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裡的紅紙藥丸骨碌碌滾在滿是泥巴的雪地裡。
“你個不長眼的泥腿子哪冒出來的，敢擋老子的財路！” 八字鬍掙脫不開，氣急敗壞地扯著公鴨嗓子大罵。 周林冷著臉，一腳踩碎了地上的紅紙藥丸。
一股劣質糖精混著發黴麵粉的刺鼻氣味瞬間飄散開來，燻得人首皺眉頭。
“拿苞米麵拌點豬飼料裡的激素，搓成個泥球就敢來靠山屯騙錢？”
周林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像鋼針一樣扎進圍觀村民的耳朵裡。 “這玩意兒人吃了不僅治不了病，不出三天就得吃成個大肚皮的死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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