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野豬車隊，驚得下巴都快掉到雪地裡了。 “這哪裡是野豬啊！”
孫局長摘下眼鏡，拿袖口使勁擦了擦鏡片上的雪水，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
“這他孃的就是生物柴油機啊！” 沈秋水站在老榆樹下，看著坐在紅磚堆上意氣風發的男人。 寒風吹起他沒係扣子的衣襬，那股子掌控一切的狂野勁兒，看得她心頭首發燙。
她把複習資料抱在胸口，紅潤的臉頰上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甜笑。 有了這批不知疲倦的野豬苦力，蓋圖書館的進度就像是插了翅膀。
幾十頭野豬來回在鎮上的磚瓦廠和靠山屯之間飛奔。
它們連口喘氣的功夫都不需要，只要周林給它們喝一口兌了靈泉水的肉湯，就又跟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去。
包工頭老劉帶著幾十個泥瓦匠，甩開膀子在劃好的地基上砌磚。 村裡的婦女們自發地在旁邊支起大鐵鍋，燉著香噴噴的豬肉燉粉條犒勞大家。
佟香蘭穿著紅格子小襖，端著一大碗熱湯走到周林跟前。
她那雙狐狸眼水波盪漾，故意趁著遞碗的功夫，拿身子在周林胳膊上輕輕蹭了一下。
“林子兄弟，你這使喚畜生的本事，真是讓人開眼了。” 周林接過湯碗，眼神掃過她那起伏的領口，低頭喝了一大口。
“這才哪到哪，等圖書館蓋好了，這幫黑毛豬還得去後山給我開荒種果樹。”
沈秋水在不遠處看著兩人這拉絲的互動，端著水盆的手頓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端著水盆首接走到周林另一邊。 “林子哥，洗把手再吃，小心手上的泥巴掉進碗裡。”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暗暗較勁的火藥味又在空氣裡飄散開來。 周林夾在中間，裝作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粉條，連頭都不敢亂偏一下。
人多力量大，加上野豬王這個逆天的運輸隊長。
原本需要大半個月才能運完的材料，硬是在一天之內全部堆在了大隊部旁邊的空地上。
連帶著地基都打得結結實實，第一層紅磚牆己經砌到了半人高。 夜幕降臨，幹了一天活的村民們各自回家歇息。 周林犒勞完野豬群，讓它們回後山繼續看守果園。
他獨自一人站在初具雛形的圖書館工地前，點燃了一根旱菸。 這地方以後不僅是村裡孩子考大學的跳板，更是他讓靠山屯改頭換面的第一步。
長白山的三月天，就像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白天還晴空萬里，到了這會兒，天空卻突然黑壓壓地壓了下來。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裡，隱隱透著一股子壓抑到J點的悶熱感。
這在東北的初春是反常的氣候。 周林吐出一口菸圈，皺起眉頭看著天上那翻滾的雲團。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春雷，毫無徵兆地在黑瞎子嶺的正上方炸響。
這雷聲大得彷彿要把天幕生生撕裂，震得地上的碎磚頭都跟著跳了起來。 大黃狗在院子裡發出焦躁不安的狂吠，黑瞎子也用熊掌死死捂住耳朵。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混合著冰雹，像傾盆倒下的石子一樣砸在屋頂上。 一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就這麼突兀地澆了下來。
雨水打在積雪上，化凍的速度成倍增加。 周林手裡的旱菸被雨水澆滅，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萬靈圖鑑》在腦海裡瘋狂閃爍起刺目的紅光，警告聲尖銳刺耳。
後山深處，那頭正在睡覺的虎媽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嘯，聲音裡滿是絕望。
周林猛地轉過頭，看向後山那個最大的偃塞湖方向。 那裡匯聚了整個冬天的積雪融水，加上這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暴雨。 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從山谷深處傳來。
那聲音就像是有幾萬頭大象同時在奔跑，連帶著腳下的泥土都開始劇烈晃動。 偃塞湖決堤了。
洪水沖刷著山坡上的腐葉和凍土，發出轟隆隆的死亡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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