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把那張印著大紅戳的房產證在手裡抖了兩下，硬質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王縣長搓著一雙滿是老繭的手，國字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眼巴巴地等著周林開口道謝。
這可是縣城中心地段最好的幹部分房，上下水全通，冬天還有鍋爐房統一供暖。
在八十年代這會兒，多少擠在筒子樓裡的人熬白了頭髮，也分不到這麼一套寬敞的三居室。
跟著一起來的幾個縣委幹事，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底的羨慕都快從眼眶裡溢位來了。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幹事，喉結上下滾動著，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事。
“周大仙這回可是真要鯉魚躍龍門，一腳踏進城裡人的金窩窩了。”
周林捏著那張輕飄飄的房產證，非但沒有半點激動的模樣，眉頭反而微微皺了起來。
他嫌棄地撇了撇嘴，隨手把那張讓無數人眼紅的紅標頭檔案扔回了八仙桌上。
“縣長，您這好意我心領了。”
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從兜裡摸出旱菸袋，慢條斯理地往煙鍋子裡塞著金黃的菸絲。
“不過這樓房的面積實在太憋屈了，撐死了也就九十多平米。”
他劃了根洋火點上煙，吐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透過煙霧看著臉色有些發僵的縣長。
“我家這頭大貓要是住進去，隨便伸個懶腰，都能把你們那樓板的承重牆給踹塌了。”
這話一齣，堂屋裡的空氣像是突然被凍住了。
戴眼鏡的年輕幹事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周林。
他咬了咬後槽牙，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這鄉下人真是不識抬舉，九十多平米的樓房還嫌小，那可是鋼筋水泥蓋的樓！”
“咱們縣委大院的辦公室都沒那麼寬敞，他當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呢？”
周林耳朵尖，把這聲嘟囔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動怒，只是嘴角挑起一抹充滿痞氣的冷笑。
“嫌我說話難聽？”
周林站起身，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抖落一地暗紅色的火星子。
“走，帶你們這幫城裡的大幹部，去後院參觀參觀我家畜生睡的柴房。”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門檻，領著滿臉疑惑的縣長和幾個幹事往院子後面走去。
剛走到後院那扇新打的紅松木雙開大門前，一股子暖烘烘的熱浪就順著門縫撲面而來。
周林伸手推開大門。
縣裡的幾個人探頭往裡一瞅，下巴殼子差點齊刷刷地砸在腳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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