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握著沈秋水的手瞬間收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手骨揉進自己的掌心。 那張總是掛著漫不經心痞笑的臉龐,此刻像是罩上了一層長白山最寒冷的冰霜。
這個化成灰他都認得的油頭男人,正是前世那個逼得他家破人亡、害得沈秋水慘死在雪地裡的罪魁禍首。
省城中藥材大亨錢海發的小兒子,錢多明。
錢多明嘴裡叼著一根剛點燃的進口雪茄,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在百貨大樓門口的白熾燈底下反著賊光。
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古龍水味,順著省城初冬的乾冷邪風,首往周林和沈秋水的鼻腔裡鑽。 沈秋水被周林這突如其來的駭人煞氣嚇了一跳。
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不安地眨動了兩下,身子下意識地往男人寬闊挺拔的後背裡躲。
錢多明壓根沒拿正眼瞧周林。 他的視線像一條黏糊糊的毒蛇,死死黏在沈秋水那件正紅色的純羊絨大衣上。
這件大衣把沈秋水那盈盈一握的細腰勒得恰到好處,紅豔豔的顏色襯得她肌膚賽雪。
雪白的鵝蛋臉在水貂毛領子的簇擁下,白淨得像剛剝了殼的煮雞蛋,透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嬌媚。
錢多明嚥了一大口混著煙味的唾沫,喉結在西裝領帶上面劇烈地上下滾動。
“省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水靈的大美人,我錢某人居然沒聽過風聲。”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青煙,把擋路的周林當成了個不長眼的跟班,邁著虛浮的步子首接貼了上來。
錢多明故意抬起左手,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抹了頭油的髮型。 他手腕上那塊金光閃閃的勞力士機械錶,從西裝袖口裡滑了出來,生怕別人看不見。
“這位女同志,這破商場裡的衣裳哪配得上你這身段。”
“哥哥我在前面的燕春樓包了雅座,賞個臉一起吃頓正宗的西餐牛排?”
沈秋水嫌惡地皺起清秀的眉頭,另一隻空著的手死死攥緊了周林黑條絨棉襖的衣角。 “我不認識你,請你讓開。”
她聲音裡透著軟糯,落在錢多明耳朵裡卻像是一把帶鉤子的刷子,撓得他心尖發癢。
錢多明不僅沒讓路,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擋住了百貨大樓的玻璃旋轉門。 “一回生二回熟,喝兩杯紅酒這不就有交情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腕,錶盤上的金屬鏈子發出咔噠咔噠的機械聲。
“看見沒,瑞士進口的原裝勞力士,買這一塊表夠你們鄉下人種十年地的。” “只要你跟了我,這種表哥哥明天就給你買一打回去當玩具摔著玩。”
周林把沈秋水徹底拉到自己身後,隔絕了那道讓人作嘔的視線。
他腳下那雙沾著黃泥的膠鞋往前踩了半步,鞋底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周林眼底那團壓抑了兩輩子的殺氣,化作一聲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冷笑。 “你這塊表,看著挺脆啊。” 錢多明被周林這沒頭沒尾的話說得一愣。
他這才拿正眼打量起眼前這個穿著打補丁舊棉襖的粗獷漢子。 “你算哪根蔥,也敢評價本少爺的進口貨?”
“好狗不擋道,趕緊滾回你的窮山溝裡刨土去,別在這礙了本少爺泡妞的雅興。” 錢多明伸手就想去推周林的肩膀。
周林連躲都沒躲,任由那隻虛胖的手爪子推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肌上。
錢多明只覺得像是推在了一堵生鐵鑄成的銅牆鐵壁上,手指骨節震得發麻生疼。 周林轉過頭,衝著身後還在大喘氣的王胖子打了個響指。
“胖子,把咱車上裝貨用的那幾個破麻袋提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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