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水正端著個洗菜的木盆，隔著糊了窗花紙的玻璃縫隙往外看。
她聽見外面那女人的做作哭聲，白淨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 她死死咬著水潤的下唇，拿著抹布的手在盆沿上無意識地摳著。
佟香蘭從後廚挑了門簾走進來，手裡拿著把切菜的大菜刀。
這俏寡婦今天穿了件顯身段的水紅色毛衣，走起路來腰肢扭得像風裡的細柳。
“秋水妹子，你趴在窗臺邊上瞅啥呢，別是外頭那狐狸精真把咱家漢子的魂給勾走了吧？”
佟香蘭把菜刀噹啷一聲剁在案板上，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滿是不屑。 “林子哥不是那種人，他肯定有分寸的。”
沈秋水趕緊回過頭，替周林辯解了一句，可那語氣裡多少帶了點酸溜溜的味道。
“行了，咱就安安生生在屋裡待著，林子兄弟要是連這種破爛貨都收，我明天就把他的腿打折。” 佟香蘭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嘴角挑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大門外，周林懶得搭理牆頭上的長舌婦，只是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曼曼。
他拆開手裡的牛皮信封，抽出裡面那本厚厚的黑色賬冊。
粗糙的指腹隨意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錢家這些年的爛賬。
每一筆低買高賣、甚至往藥材裡摻假的進出款項，全是用紅色鋼筆做的標記，清清楚楚。 有了這東西，錢多明一家子就不是破產那麼簡單了。
這厚厚的罪證足夠他們在局子裡把縫紉機踩到冒火。 林曼曼見周林看得認真，心裡越發得意起來。
她以為自己這副梨花帶雨的嬌弱模樣，早就把這鄉下土包子的心給泡軟了。 畢竟在省城，多少公子哥為了請她吃頓西餐都得排著隊送高檔皮包。
“周大哥，外頭風好大，我身子都快凍僵了。” 林曼曼故意夾著嗓子，嬌滴滴地哼哼了一聲。
她身子軟得像灘泥一樣，往前一歪就要往周林筆挺的小腿上靠。 周林腳尖猛地往後一撤，動作快得像是一道殘影。
林曼曼靠了個空，上半身首接撲倒在地上，結結實實地啃了一嘴的髒泥雪。 “哎呦！” 她驚叫一聲，狼狽地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沒有半點溫度的冷厲眼眸。
周林把手裡的賬本合上，重新揣回黑條絨棉襖的內兜裡。 他從旁邊抓起一把乾淨的積雪，慢條斯理地搓著剛才拿信封的那隻手。
雪水順著他粗壯的骨節往下滴，洗去了指尖上的汙漬。 這動作裡的嫌棄，簡首比當眾抽她一個耳光還要傷人。
黑瞎子這會兒正抱著個凍秋梨從後院慢吞吞地溜達出來。
這頭兩米多高的巨獸看見地上趴著個塗脂抹粉的女人，好奇地湊了個大黑鼻子過去。
“吼唔？（這是新來的給熊爺我洗腳的丫鬟嗎，咋看著像個白條雞，一點肉都沒有。）” 黑瞎子嫌棄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子帶著野蜂蜜味的白氣。
它順勢把嘴裡啃剩下的半個凍秋梨核，吧唧一口吐在了林曼曼的皮鞋邊上。
林曼曼嚇得倒抽了一口冷風，卻硬是咬著牙沒敢叫出聲，生怕壞了在周林面前裝出的嬌弱形象。
“周大哥，您這是什麼意思？” 她咬著嘴唇，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我可是拿著錢家的命門來投奔您的，您難道連個避風的地方都不肯賞給我嗎？”
周林把手上的雪水甩乾淨，冷眼看著這出拙劣的苦情戲。 “錢家的賬本我收了，這算是你今天活命的買路錢。”
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至於收留你？” 周林嘴唇動了動，吐出一聲滿含譏諷的嗤笑。 他抬起腳，用沾著黃泥的膠鞋尖挑起林曼曼那件昂貴羊絨大衣的下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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