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初春未化盡的殘雪，在黑瞎子嶺的山道上刮出淒厲的哨音。 靠山屯那條坑坑窪窪的爛泥路上，這會兒停著一輛沾滿黃泥的出租小汽車。
司機連熄火都沒敢，收了車錢就一溜煙地掉頭跑了，生怕沾染上這村裡的什麼晦氣。
林曼曼跪在周家那兩扇厚重的紅松木大門外頭。
她膝蓋底下全是化了凍的髒泥水，冰涼刺骨的寒氣順著薄薄的絲襪首往骨頭縫裡鑽。
這女人身上那件名貴的純白羊絨大衣，早就被濺起的黃泥巴糊得看不出本色。 她那一頭在省城理髮店花大價錢燙的大波浪捲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
進口的西洋睫毛膏被眼淚一衝，在臉上淌出兩道黑乎乎的泥溝，活像個唱戲的大花臉。
林曼曼平時走在省城的大街上，身後跟著一群提包的公子哥，下巴都能翹到天上去。
這會兒她卻像條喪家犬一樣，雙手死死扒著門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老闆，周大哥，您大發慈悲給我留條活路吧！”
她那嬌滴滴的嗓音在初春的冷風裡首打顫，聽著就讓人骨頭縫裡發酸。
周林站在大門裡頭，雙手插在黑條絨棉襖的衣兜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送上門來的女人，一雙漆黑的眸子裡結著一層刮不化的寒霜。
大黃狗從周林腿邊探出個毛茸茸的大腦袋，黑鼻頭使勁抽動了兩下。 “汪嗚！（哪來的臭婆娘，身上這股子劣質香水味比村東頭那條癩皮狗還要衝鼻子！）”
大黃狗嫌棄地打了個大噴嚏，噴了林曼曼一腦門的狗星子。
虎媽正趴在院子裡的老榆木太師椅上舔爪子，聽見外頭的動靜，連站都懶得站起來。
它只把那條鋼鞭一樣的長尾巴在青磚地上重重一敲，發出一聲沉悶的警告。 “嗷嗚。（老孃最煩這種一身騷氣的兩腳獸，老大你要是敢讓她進院子，老孃今晚就離家出走！）”
腦海裡的《萬靈圖鑑》盡職盡責地把這大貓的抱怨翻譯過來。 周林聽得眼角微抽，差點沒忍住伸手去揪大黃狗的耳朵。 這滿院子的畜生，一個個都成了成精的鑑婊專家。
林曼曼哪知道這院子裡的飛禽走獸在想些什麼東西。 她只當周林是在端架子，趕緊哆嗦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信封。 “周大哥，我是帶了誠意來的！”
她雙手把信封舉過頭頂，像舉著自己的催命符一樣遞到周林跟前。 “這是錢家這些年偷稅漏稅、在南邊賣假藥的內部核心賬本。”
林曼曼仰起那張滿是泥汙的臉，努力擠出一個楚楚可憐的表情。
“錢多明那個廢物得罪了您，他們錢家的藥材市場昨天就全崩盤了。”
“現在省城外面全是討債的黑社會，他爹錢海發連夜就吃安眠藥進了醫院。”
“我早就看不慣他們家那種喪盡天良的做派，這賬本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他保險櫃裡偷出來的。” 周林微微挑起一側的劍眉，從褲兜裡抽出手。
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夾過那個帶著溫熱體溫的牛皮紙信封。 這女人倒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大樹底下好乘涼，樹倒猢猻散的戲碼，被她演得淋漓盡致。 見周林接了賬本，林曼曼心裡大喜，以為這事兒有門了。
她膝蓋在爛泥裡往前蹭了兩步，大著膽子伸手去抓周林的褲腿。
“周大哥，錢多明那個畜生根本不是人，他強迫我跟他訂婚，我這幾年過得生不如死啊！” 林曼曼一邊哭訴，一邊不著痕跡地把大衣領口往兩邊扯了扯。
裡面那件低領的紅色緊身毛衣瞬間敞開大半。 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冷風中，隨著她哭泣的動作劇烈起伏，晃得人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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