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騎著那條體長超過五米的巨型達氏鰉魚,在黑龍河寬闊的水面上乘風破浪。 青黑色的魚脊背像一艘破浪的潛水艇,掀起兩米多高的白花花水浪。
渾濁的浪頭狠狠拍打在兩岸的凍土泥灘上,捲起一堆枯枝敗葉。
這陣勢落在岸上那群靠山屯老少爺們的眼裡,跟龍王爺親自巡江沒啥兩樣。
周林光著精壯的膀子,古銅色的肌肉上掛著晶瑩的冰水珠子,在日頭下冒著騰騰的熱氣。 老村長趙大棒手裡的旱菸袋掉在爛泥地裡,連撿都忘了撿。
他兩條老寒腿打著擺子,要不是柱子在後頭死死架著胳膊,這會兒早跪下磕頭了。
老鰉魚甩著那條像門板一樣寬大的尾鰭,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一處水流平緩的淺灘邊上。
周林踩著滑溜溜的鵝卵石,大步流星地蹚水上了岸。 他反手在老鰉魚那堅硬如鐵的骨板上拍了兩下,發出打鼓一樣的悶響。
“這大傢伙以後就叫老黑,算是這黑龍河裡的鎮河龍王了。” 周林拿過柱子遞來的粗布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河水。
他環視了一圈岸上那些嚇破了膽的鄉親,定下了一條死規矩。
“從今往後,這黑龍河上下一百里劃為禁漁區,誰要是敢下網撈魚,老黑頭一個不答應。”
老黑像聽懂了人話,巨大的身軀在淺水區猛地一個翻滾,掀起一陣泥沙俱下的濁浪,算是給周林撐了場面。 它張開那張能吞下整頭小豬犢子的大嘴,衝著岸上的人群吐出一串水泡。
那兩根粗壯的長鬚在水面上蕩悠了兩下,透著一股子成了精的機靈勁兒。 交代完規矩,周林穿上黑條絨棉襖,大步往自家院子走。
剛推開紅松木的大門,一股子大蔥炒雞蛋的油香味就順著院子飄了過來。
佟香蘭穿著件緊身的紅底白花小襖,腰上繫著個藍布圍裙,正端著個掉漆的紅牡丹搪瓷盆往堂屋走。
她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在周林溼漉漉的頭髮上打了個轉,嘴角抿出一抹勾人的笑意。
“哎呦喂,咱家這趕山打獵的林子兄弟,今兒個去河裡當了一回東海龍王?” 佟香蘭故意把腰肢扭得像風裡的細柳,端著盆湊到周林跟前。
她趁著遞毛巾的功夫,白嫩的手指頭不偏不倚地在周林結實的小臂上蹭了兩下。
周林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在她的脈門上摩挲。 “當了龍王,也得回來吃嫂子攤的蔥花餅不是?”
佟香蘭臉頰一紅,嗔怪地抽回手,端著盆子的手晃了晃,水灑在地上的青磚上也沒去管。
沈秋水正坐在東屋的窗戶根底下批改作業,聽見外頭的動靜,那支英雄牌鋼筆在紙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一團藍黑色的墨水在作文字上洇開,她咬著紅潤的下唇,把筆帽合上,翻個面扣在桌子上。
這丫頭穿著件海藍色的粗線毛衣,透著股子江南水鄉的清純勁兒。
她掀開門簾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灌滿熱水的軍綠色鐵皮暖水瓶。 “林子哥,河水寒氣重,快進屋喝口熱水暖暖腸胃。”
周林看著這兩個暗自較勁的女人,只覺得這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坦。
院子裡的猛獸們可不關心什麼龍王不龍王,它們只關心自己的地盤是不是被搶了。
黑瞎子坐在柴火垛旁邊,兩隻熊掌抱著一根啃得溜光的野豬棒骨。 它探著大黑鼻子在周林身上使勁嗅了嗅,聞到了老黑那股子濃烈的魚腥味。
“嚶嚶嚶。(老大這是在外面有別的寵物了,那大長條聞著比這破骨頭好吃多了。)”
大黃狗急得原地首轉圈,衝著院牆外頭的黑龍河方向呲著一嘴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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