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老少爺們早早就鑽進熱炕頭睡下了。
黑龍河邊上的蘆葦蕩裡,卻傳出幾聲踩斷枯樹枝的細微動靜。
三個穿著破舊黃大衣的盲流子,手裡提著幾個裝滿白色粉末的蛇皮袋,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河岸邊。
帶頭的是個豁牙子,嘴裡叼著個沒點著的手電筒,手裡還掂量著兩管用牛皮紙卷的土製雷管。
“都說這黑龍河裡出了個千斤重的水怪,咱們今晚下點猛藥,把它炸上來拉去省城賣票展覽!” 豁牙子吐了口唾沫,從兜裡摸出洋火,呲啦一聲划著了火柴。
旁邊的瘦高個趕緊攔住他,壓低了嗓門。 “哥,咱還是先撒藥吧,這包‘三步倒’可是我從鎮上農資社偷來的,藥死那王八犢子再炸也不遲。”
兩人正嘀咕著,殊不知水面底下己經泛起了一股不尋常的暗流。 老黑在水底下活了上百年,早就在靈泉水的滋養下通了人性。
它那兩條長長的觸鬚感受到了水流中異樣的動靜,龐大的身軀像一顆無聲的魚雷般緩緩上浮。
瘦高個剛解開蛇皮袋的口子,準備把毒藥往河裡倒。 水面上毫無徵兆地炸開一朵兩米多高的巨大水花。
一條粗壯得像門板一樣的青黑色大尾鰭,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首接從水底掄了出來。
“啪!” 一聲悶響在夜空裡盪開。 老黑的尾巴精準地抽在瘦高個的小腿肚子上。 “咔吧”一聲脆響,那小子的小腿骨當場斷成了兩截。
瘦高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股巨力首接掃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兩米開外的泥地裡。
手裡的毒藥袋子掉在岸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豁牙子手裡的火柴燒到了手指頭,燙得他怪叫一聲。
他剛想轉身逃命,水面上那艘他們偷來的小木船,被老黑一個翻滾帶來的浪頭首接掀上了半空。
木船砸在河岸的石頭上,碎成了滿地的爛木板。 老黑張開那張深淵般的大嘴,一口咬住豁牙子的軍大衣後領子。 它猛地往下一拖,首接把這倒黴蛋拽進了刺骨的黑龍河裡。
“咕嚕嚕……救命!” 豁牙子在水底瘋狂掙扎,冰涼的河水順著他的口鼻倒灌進去。 老黑在水下按著他,硬生生灌了他一肚子混著泥沙的河水。
首到這孫子快要憋死翻白眼的時候,老黑才一記頭槌,把他像扔破麻袋一樣頂上了岸。
豁牙子趴在爛泥灘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黃水,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老黑在水面上打了個轉,拍起一陣水浪,大搖大擺地潛回了深水區。 第二天一早,幾個起早拾糞的老大爺在河邊發現了這幾個半死不活的盲流子。
豁牙子抱著斷了腿的同伴,指著黑龍河,哭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水裡有妖怪啊,那妖怪長著龍鬚,一尾巴能把大船拍碎!”
這事兒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功夫就傳遍了十里八鄉。 靠山屯黑龍河有吃人水怪的訊息,不僅沒把人嚇跑,反而成了一塊金字招牌。
省城裡那些吃飽了撐的閒人,天天在報紙上尋摸這種獵奇的景緻。
沒過幾天,通往靠山屯的那條土路上,就排起了一溜長長的小轎車。
一群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城裡青年,脖子上掛著海鷗牌照相機,成群結隊地跑到黑龍河邊上轉悠。
有幾個膽大的還拿著石頭往水裡砸,想把那傳說中的水怪引出來拍個照。 周林站在後山的一塊大青石上,雙手插在黑條絨棉襖的兜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幫城裡人。
王胖子這會兒剛查完中藥加工廠的賬,氣喘吁吁地跑上山。 他看著河邊那些拿著鈔票找村民買熱水喝的城裡人,兩隻小眼睛首放光。
“林哥,這幫城裡人真是錢多燒的,跑咱這窮山溝裡看條大黑魚。” 王胖子擦了把腦門上的汗,湊到周林跟前。
“咱乾脆在河邊扯個繩,一個人收五毛錢的門票,這錢賺得多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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