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透力J強的驢叫聲在空曠的大禮堂裡來回迴盪，震得水晶吊燈都跟著搖晃。 離得近的幾個大夫捂著耳朵，臉色慘白地往後退，生怕這頭黑毛畜生突然尥蹶子。
周林停下腳步，把手裡那根粗麻繩隨便拴在了一張空著的紅木靠背椅上。 他掏出洋火，慢條斯理地把嘴裡的旱菸卷點上。
青白色的煙霧順著他的鼻腔噴出來，模糊了那張透著嘲弄的硬朗臉龐。
“我周林看病，向來看的是實效，不玩你們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他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一雙長腿隨意地交疊著。
“這黑瞎子嶺的規矩，大病用猛藥，遇著你們這幫連病根都摸不準的庸醫，我家這頭驢出馬就足夠了。” 周林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黑驢脖子上的硬毛上拍了兩下。
“黑子，給這幫城裡的老爺們打個招呼。” 黑驢就像是聽懂了人話，不僅不叫了，反而撅起高高的大黑屁股。 “噗——”
一個又響又長、夾雜著發酵草料味兒的響屁，毫無徵兆地在會場中心炸開。
一股淡淡的黃綠色氣體順著暖氣片的熱風，首接飄向了主席臺那幫老中醫的鼻子裡。
劉會長首當其衝，被這股毒氣燻得連連咳嗽，老臉憋成了豬肝色。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 他拿著手裡的絲綢帕子拼命扇風，氣得連柺杖都快拄不穩了。
二樓貴賓席上，蕭紅葉看著底下的鬧劇，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像是春風化雪，把旁邊那些端著架子的富商都看呆了。
佟香蘭更是樂得首拍大腿，豐滿的胸脯跟著花枝亂顫。 “林子兄弟這損招真是一絕，這幫老棺材瓤子今天算是把老臉都掉進茅坑裡了。”
沈秋水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也偷偷用手背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著笑。 坐在評委席最邊上的陳雪，今天穿著一身整潔的白大褂。
她看著自己崇拜的師傅牽著頭驢在那兒耀武揚威，單手扶額，覺得這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周林那副誰也不放在眼裡的霸道模樣，她心裡那頭小鹿又開始不爭氣地亂撞。
“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 劉會長好不容易把那口惡氣喘勻了，重重地拍響了面前的驚堂木。
“按照咱們中醫鬥醫的規矩，第一關比的是懸絲診脈，盲眼斷症！”
他衝著後臺打了個手勢，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工立刻推著一張輪椅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個渾身裹在黑布裡的病人，連頭上都戴著防風的斗笠，捂得嚴嚴實實。
一張巨大的紅木屏風被抬了上來，首接把病人和在場的所有大夫隔開。
護工在病人手腕上繫了一根細細的紅絲線，把線頭從屏風底下的縫隙裡遞了出來。
“這病人的脈象奇特，連各大醫院的西醫儀器都查不出個所以然。” 劉會長冷眼看著周林，語氣裡透著穩操勝券的得意。
“我們這邊的三位名醫先來，你要是能斷出跟我們一樣的病症，這第一關就算你過了。”
說罷，三個白鬍子老中醫輪流走上前，閉著眼睛捏住那根紅絲線。 這幫老頭子一個個搖頭晃腦，嘴裡唸唸有詞，彷彿摸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這是典型的陳年老肺癆。”
“不對不對，我看這脈象弦細如絲，分明是肝腎陰虛，傷了根本。”
“你們都看走眼了，這滑脈如珠，明顯是脾胃溼熱，痰迷心竅！” 三個老頭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服誰，臺下的記者手裡的筆刷刷地記著。
劉會長也不阻止他們爭吵，而是把挑釁的目光轉向了還在抽菸的周林。
“輪到你了，鄉下大夫，這懸絲診脈的功夫，你這輩子怕是聽都沒聽過吧？”
周林把手裡的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沒有往屏風跟前走，連碰都沒去碰那根掉在地上的紅絲線。 他大步走到那頭正百無聊賴嚼著皮帶扣的黑驢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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