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裹著那件沾著旱菸味兒的舊軍大衣，腦子還有點發懵。 她順著周林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 那片被厚厚積雪蓋住的青石板縫隙裡，土層突然撲簌簌地往上拱。
一個圓滾滾的土包在兩人腳邊飛快地隆起。 “吧嗒”一聲，一塊凍得梆硬的土坷垃被頂到了一邊。
一顆長著兩顆大門牙、胖得連脖子都看不見的土撥鼠腦袋，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這小東西渾身的黃毛沾滿了泥星子，兩隻小爪子還端在胸前。 它抽動著黑乎乎的鼻頭，在冷風裡左聞聞右嗅嗅。
葉嵐那雙畫著英氣眉毛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這荒山野嶺、機關算盡的滿清龍脈大門口，這男人說的嚮導就是一隻地老鼠？
她可是京城考古世家出來的高材生，從小背的是尋龍訣，看的是風水羅盤。
指望一隻肥耗子在這處處是死穴的地方帶路，這純粹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找死。
“周林，你腦子沒凍壞吧？” 葉嵐緊緊攥著軍大衣的領口，擋住往脖子裡灌的穿堂風。
“這青銅斷龍石上頭刻的都是連環翻板和水銀兜子，錯踩一塊磚，咱們倆都得交代在這兒。”
周林連正眼都沒看她，大馬金刀地蹲下身子。 他腳上的黃膠鞋踩在爛泥地裡，發出吧唧一聲響。 大黃狗從後頭顛顛地跑上來，看著剛出土的土撥鼠，狗嘴一咧就想下口。
“汪！（好肥的耗子，剝了皮架在火上烤，肯定滋滋冒油！）” 周林頭都沒回，反手一巴掌拍在土狗的腦門上。
“滾邊去，這可是咱今天下地的總工程師，咬掉一根毛老子拿你燉鍋子。”
大黃狗委屈地夾起尾巴，縮到一邊去舔爪子上的泥水。 黑瞎子這會兒正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樹上蹭癢癢，聽見動靜也探著大腦袋湊了過來。
它兩百多斤的肥肉走起路來地皮首顫，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答。
土撥鼠嚇得渾身一哆嗦，兩隻小短腿扒拉著洞口，眼看就要重新縮回土裡。
周林動作利索地從腰間摘下那個盤得發亮的牛角水壺。 他拔開木塞子，一股濃郁的草木清香順著冷風飄了出來。 那是摻了野山參鬚子的純正靈泉水。
土撥鼠的動作硬生生卡在洞口，那兩顆大黑眼珠子死死盯住牛角壺。
周林把水壺微微傾斜，往手心裡倒了一小窪晶瑩剔透的水珠。
“小東西，喝了這口仙水，替我找條能進地宮的全須全尾道兒。” 他把粗糙的大手平攤著遞到土撥鼠跟前。
土撥鼠哪裡頂得住靈泉水的誘惑，兩隻小爪子死死抱住周林的大拇指。
它伸出粉嫩的舌頭，在周林長滿老繭的掌心裡拼命地舔舐。 連指縫裡漏下的一滴水珠都沒放過，全給吧唧進了肚子裡。
葉嵐站在後頭，冷得首跺腳，軍大衣底下的長腿交替著踩在冰雪上。
“你拿幾滴白開水餵它，它就能給你找出盜洞來？” 她咬著紅潤的下唇，牙齒在上面磕出一排泛白的印子。
“這斷龍石是澆了鐵汁的，周圍的土層裡全埋著防盜的鐵蒺藜，連個縫都沒有！” 周林把空了的手掌在棉褲上隨便蹭了兩下，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土撥鼠喝飽了靈泉水，渾身的黃毛像通了電一樣根根豎起，油光水滑。
它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在雪地裡連翻了兩個跟頭，精神頭足得像剛吃了大補丸。
這小傢伙跑到那面高聳的青銅斷龍石跟前。 它沒有去碰那些佈滿銅綠的機關孔洞，而是在亂石堆裡東聞聞西嗅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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