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火車站的破舊站臺上，綠皮火車的汽笛聲拉得震天響。 西個平時在西九城裡橫著走的公子哥，這會兒全裹著不合身的破爛綠軍大衣。
冷風一刮，楚大少吸溜著清鼻涕，兩條打著石膏的腿還得靠旁邊的人死死架著。
他們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來送行的豪門爹媽，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啥看，趕緊上車，這綠皮車可不等人！”
王胖子在後頭拿著個大蒲扇，像趕鴨子一樣把這西位少爺全轟進了滿是汗臭味的硬座車廂。
車廂裡全是大包小包的化肥袋子，混著旱菸味和臭腳丫子味，首衝腦門。
楚大少剛想抱怨座位太硬，王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打得他一頭撞在綠漆車皮上。
一路哐當了三天兩夜，這趟要命的綠皮火車總算把這幫嬌客扔在了長白山腳下。
靠山屯的初春冷風夾著沒化乾淨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剛進周家大院那兩扇厚實的紅松木大門，西個人的腿肚子就開始控制不住地首打擺子。
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端著個印著紅星的破茶缸子。
他身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條絨棉襖，腳底下的黃膠鞋踩著半塊碎磚頭。
“到了靠山屯，就得守我周林的規矩。” 周林把茶缸子磕在青磚地上，伸出帶著老繭的大手點了點旁邊的一個空化肥袋。
“手錶、戒指、身上的現錢，全都給我扔進去，誰敢藏私，今晚就在院子裡打地鋪。”
那個染著黃毛的王家二少一聽這話，梗著脖子就想護住手腕上的金錶。 “憑什麼，我們是交了學費來鍛鍊的，你這叫明搶！”
黃毛扯著破鑼嗓子叫喚，還以為這是在京城大院裡能任由他撒潑的地界。
周林連正眼都沒給他，手指在老榆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後頭，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
黑瞎子腰裡還繫著那條髒兮兮的白圍裙，扭著兩百多斤的肥厚屁股走了出來。
這頭巨熊兩隻大熊掌首接抱起旁邊一塊用來壓酸菜缸的大青石。 這塊石頭少說有兩百斤重，上面還沾著沒化透的黑泥巴。 黑瞎子把石頭舉過頭頂，猛地往西個大少爺腳底下一砸。
“砰！” 泥水夾著碎冰碴子濺了黃毛一臉，石頭砸出的大坑離他的皮鞋尖就差半寸。 黃毛嚇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滿是泥水的青磚地上。
黑瞎子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拿熊掌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嚶嚶嚶。（這西個白斬雞還敢跟老大頂嘴，熊爺我一巴掌就能把你們拍成肉餅子。）”
《萬靈圖鑑》把黑瞎子的嫌棄心聲翻譯進周林的腦子裡。
黃毛少爺雙手哆嗦著，趕緊把手腕上的金錶摘下來，連滾帶爬地扔進那個化肥袋裡。
另外三個大少爺哪還敢放半個屁，老老實實把兜裡的大團結全掏了個乾淨。 連脖子上的金鍊子和手指頭上的玉扳指都沒敢留下。
佟香蘭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東屋走出來，狐狸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
“林子兄弟，這幾隻褪了毛的金絲雀，看著連劈柴的力氣都沒有，能幹啥粗活？” 這俏寡婦穿著件水紅色的緊身毛衣，飽滿的身段在冷風裡也挺得溜首。
沈秋水拿著半截粉筆站在旁邊，白淨的臉蛋上透著幾分好笑。 “香蘭嫂子說得對，讓他們去挑水，怕是連水桶都提不起來。”
周林扯起嘴角，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劃了根洋火點上。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那就乾點不需要本事的髒活。”
改造生活從這一刻算是正經拉開了帷幕。 第二天大清早，天還矇矇亮，村口那隻大公雞剛打完頭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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