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是在商量今晚吃白菜還是吃蘿蔔。 沈秋水站在桌邊，聽著這話，也跟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她把盛著大餅子的笸籮放下，看了看公虎那寬闊的背脊。
“香蘭嫂子說得對，這皮子夠大，剪裁一下，還能給林子哥做頂防風的虎皮帽子。”
“剩下的邊角料，拿來縫個暖手捂子也是J好的。”
這倆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把這頭長白山裡的霸主當成了案板上的原材料。
趴在地上的公虎聽不懂人話，可週林腦子裡的《萬靈圖鑑》早就把危險的訊號傳進了它的意識裡。 公虎那身威風凜凜的黑黃虎毛，瞬間像觸了電一樣根根倒豎起來。
它嚇得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自己雪白柔軟的肚皮，龐大的身軀在爛泥裡拼命往後縮。
這在老林子裡稱王稱霸的猛獸，此刻看佟香蘭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嗚嗚嗚。” 公虎喉嚨裡發出顫抖的悲鳴，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虎媽。 “嗷嗚。（媳婦救命啊，這惡毒的兩腳獸要扒了我的皮做墊子，你快咬死她！）”
虎媽翻了個大白眼，挪開身子，懶得管這個被嚇破膽的新姑爺。
它剛才心疼歸心疼，但在這院子裡，誰敢違逆這兩位女主人的意思。
“嗷嗚。（誰讓你不長眼招惹老大的女人，活該你被扒皮抽筋，老孃可救不了你。）” 黑瞎子蹲在飯桌底下，兩隻熊掌捂著嘴樂得肥肉首顫。
“嚶嚶嚶。（這新來的呆瓜算是遇上剋星了，在咱們院子裡，這幾個母兩腳獸才是真正的祖宗。）”
大黃狗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跑到公虎跟前，拿後腿踢起一團雪落在它腦袋上。
“汪！（你剛才在牆頭上不是挺能裝的嗎，現在怎麼嚇尿褲子了，趕緊把皮留下當見面禮！）”
周林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這頭被嚇得滿地打滾的公虎，再看看一臉認真的佟香蘭。 他胸腔裡發出一陣低沉的悶笑，寬闊的肩膀抖動著，最後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男人的笑聲透著股子爽朗的野性，震得屋簷上的冰溜子都跟著晃悠。 笑聲在寬敞的院子裡迴盪，把外頭的冷風都驅散了幾分。
“嫂子，你快別嚇唬它了，再嚇下去，這新姑爺連尿都得憋回肚子裡去。”
周林站起身，大步走到公虎跟前，抬起黃膠鞋的鞋尖在它厚實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別裝死了，趕緊給老子爬起來。” 公虎戰戰兢兢地鬆開捂著肚皮的爪子，抬起那顆碩大的腦袋。
它確認那個拿捲尺的女人沒有拔刀的意思，這才小心翼翼地站穩了身子。
周林伸手在它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只要你以後在這院子裡乖乖聽話，別去惹那幾位姑奶奶，老子就保你這身虎皮全全乎乎的。”
他指了指趴在旁邊的虎媽，語氣裡帶著點拉家常的隨意。
“給我好好伺候你媳婦，把院子的大門看好，少不了你的肉骨頭吃。”
公虎像是聽懂了周林的這番保證，如蒙大赦般長出了一口粗氣。 它從爛泥地裡掙扎著站起來，抖落了一身的髒水和雪沫子。
它拿大腦袋在周林的手心裡使勁蹭了兩下，算是認下了這門親事和這份差事。
這就算是徹底給它這頭長白山的野大王上了個無形的緊箍咒。
沈秋水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遞給周林。 “林子哥，快洗把手吃飯吧，這雞湯都快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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